公寓里被打碎的东西已经换了新的，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晚惊悸的寒意。简舒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汉江的夜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那场疯狂的闯入，权志龙崩溃的懊悔，私生饭的咒骂……所有这些，都像最后的砝码，压垮了她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几乎是秒接。

“舒舒！”权志龙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未散的后怕，“你怎么样？我……”

“权志龙，”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能听到他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收到了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驻校艺术家邀请，为期两年。”她陈述着，语气没有波澜，“我接受了。”

“纽约？两年？！”权志龙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恐慌，“就因为这个？因为那天的事？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舒舒，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两年……两年我可以等！我们也可以异地恋，现在通讯那么发达，我可以经常飞过去看你！我们……”

“没必要。”简舒再次打断他，这三个字像冰锥，刺穿了他所有急切的构想。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终于说出了那个横亘在心底最真实的理由，“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触碰那个名字：“我没办法……像忘记一个普通人一样忘记梁柏。他是我的一部分，刻在骨头里。带着这样的过去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我不在乎！”他几乎是吼出来，带着哭腔，“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我可以等！等到你心里有我的位置！舒舒……别这么对我……求你了……”

他的哀求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但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机，指节泛白。

“志龙，”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别这样。我们……就到这儿吧。”

长久的沉默。死一样的寂静。她甚至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最终，电话被挂断了。没有告别。

权志龙的工作室，像被台风席卷过。乐谱散落一地，几个空酒瓶歪倒在昂贵的设备旁，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

简舒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是来做最后告别的。

“你来了。”权志龙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来验收你的成果？看看我被你变成什么样子？”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和撒娇意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红血丝和一种被灼伤的恨意。他指着控制台上刚刚录制的、充满暴烈能量的 Demo，那旋律充满了攻击性和不协调的歪斜感。

“听见了吗？”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这就是你给我的灵感！怎么样？喜欢吗？一首恨你的歌！它会是我下一张专辑的主打！”

简舒沉默地看着他。她认得那旋律里的痛苦和挣扎，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都像是在控诉她的“背叛”。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志龙。”她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他猛地站起来，逼近她，身上浓烈的烟酒气几乎让她窒息，“再来给我发一张‘好人卡’？再说一遍‘你很好，是我不配’？还是像之前那样，在我他妈快要疯掉的时候，假惺惺地摸摸我的头，说一句‘别这样’？！”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愤怒：“你那算什么？！啊？简舒！那算什么？！是安慰吗？是怜悯吗？！在我觉得还有希望的时候，给我一颗包着糖衣的炮弹！让我以为你心里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是在乎我的！结果呢？！结果你转头就跟我说‘我们分手吧’！你要去纽约？！你把我当什么了？！一条你心情好时就逗弄两下，心情不好就一脚踢开的狗吗？！”

“我没有……”简舒想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你没有？！”权志龙打断她，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愤怒和极度受伤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破碎又可怜，“你看着我！简舒！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像你那些朋友说的，因为……因为我看上去很好玩？很新鲜？一个顶流明星为你神魂颠倒，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眉，眼神却像乞求一个答案的迷途者：“还是说……你那些偶尔的温柔，那些默许的靠近，甚至在我哭的时候你哄我的那一两句……全都是假的？！都是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酷，而精心伪装的糖衣？！里面包着的，始终是你要离开的核！对不对？！”

他摇晃着她，像是要把那个“核”从她身体里摇出来。“你说话啊！骗子！你这个感情骗子！”

简舒承受着他的指控和摇晃，没有挣扎。等他力气稍泄，她才轻轻挣脱开，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

“志龙，”她深吸一口气，“我说过，那样对你不公平。”

“去他妈的不公平！”他低吼，“我只问你，那些……那些算什么呢？！”他指的是那些稀少的、却被他视若珍宝的温柔瞬间。

简舒沉默了。她无法否认，那些瞬间里，并非全是虚假。但她也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