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在权志龙看来，就是最残忍的确认。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跌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我知道了……”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你走吧。滚去你的纽约。”

他不再看她，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

简舒站在原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斥着痛苦和恨意的工作室。

门关上的瞬间，权志龙猛地将控制台上的设备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噪音。

巨大的响动让简舒要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拉开了门，看到的是他直接跪在了玄关冰冷的地砖上。

他抬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苍白，脆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曾让无数人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摇摇欲坠的乞求，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徒劳地闪烁。

“简舒……”他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剧烈的颤抖，“别走……求你……”

简舒握着门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想过他可能会闹，会恨，会指责，却唯独没想过，骄傲如他，会这样毫无尊严地跪在她面前。

“起来。”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不起来……”他摇头，泪水更加汹涌，他甚至向前膝行了一步，颤抖的手抓住她的裤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那些事，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所有逻辑和体面。“没有你……我会死的……简舒，我真的会死的……”他哽咽着，几乎喘不上气，将额头抵在她的小腿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薄薄的布料。

那温度烫得简舒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别这样说。”她试图抽回腿，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那你要我怎么说？！”他仰起脸，眼底是彻底崩溃的绝望，“我爱你啊……简舒……我他妈爱你爱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重复着，“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看着她依旧冷清的眉眼，心口的窟窿越来越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承诺：

“两年……不，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在纽约，我就每个月飞过去看你！不，每星期！我减少工作，我陪你去！或者……或者你带着梁柏的影子也没关系……我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只要你在身边，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就算……就算你心里永远有他……我也认了……我可以当看不见……我可以学着接受……只要你别走……”

这已经不再是爱，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放弃所有自我底线的依附。

简舒闭上了眼睛。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沉下去一分。他越是卑微，越是放弃自我，就越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沉重。这种扭曲的、近乎毁灭的爱，她承受不起。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她的动作让他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

但她说出的话，却将他最后的希望也碾碎了。

“志龙，”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终判决，“爱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你起来。别这样作践自己。”

她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权志龙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充满了被拒绝后的绝望和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我作践自己……”他喃喃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是啊……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吧……一个跪在地上求你施舍一点爱的……笑话……”

他不再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血淋淋的妥协，“你走。”

他没有再说“恨”，也没有再说“爱”。

简舒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玄关的地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跪过的痕迹，和他滚烫的泪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