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个因为渴望水分而做出的、近乎本能的微小动作,短暂得如同错觉。
但辛蒂感觉到了。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够了没”或者“别得寸进尺”,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等等吧。”一个病人,喝口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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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喂他喝了四五次水,他终于轻微摇头表示够了。
“确定喝够了啊?”辛蒂看着他再次确认,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出去找找吃的,你在这里不要乱动,回来我再帮你伤口上药。”
说完她变为雪豹,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兔毛披风叼到他身上给他盖好,转身跑向雪地。
这次的捕猎挺顺利,不多会她嘴大张着,叼着两只活雪兔回来了。
她第一时间冲到他旁边,用力咬了一口嘴里的兔子才吐到地上,她变为人形抢过盖在他身上的披风裹在身上,同时给火堆又添了点柴。
她扶起他上半身,将流血的兔子递去他嘴边。
德莱厄斯知道她的意思,开始吞咽起温热的兔血。一只不流了辛蒂又将另一只还在抽搐的兔子递过去。
待两只兔子的血都喂给他后,辛蒂又将他放好,开始在雪地用石片处理起兔子。她的手上已经长了冻疮,又痒又疼,她嘴上咕哝着:
“没人形也不方便,没豹形也不方便,切来切去的真是麻烦死了。”
她半点没有往:是因为需要伺候德莱厄斯吃熟食才弄成这样这方向想,明明她自己一个人只需要吃生食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处理。
等到兔子肉烤好,她拎到德莱厄斯面前时,她又犯了难:喂,还是不喂。
“唉...”她认命地闭上眼,她觉得自己好恶心,有一种强迫别人吃她口水的恶心感,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南方人,洗澡都要单独洗的人,现在一天天地要跟之前的主子、奴隶主、人贩子、暴戾军阀进行口水交换,她成什么了?换成是她自己被这么喂,哪怕是亲妈她也会拒绝啊!
辛蒂依然觉得是自己玷污了德莱厄斯——自从她救出了他,敢于反抗说出了那句放飞自我的:老娘爱干嘛干嘛。之后,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五好青年的自己,她是敢于反抗压迫的好青年,趁人之危不是好人。
她盯着手里烤得焦香的兔肉,又看看德莱厄斯苍白虚弱的脸,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近乎“就义”般的悲壮表情,问出了口:“你自己吃还是我用嘴喂?”
德莱厄斯看着她别扭的样子,他尝试抬起手,但手臂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根本无法完成如此精细的动作。他沉默着,灰色的眼眸再次看向她——他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辛蒂大喜过望,拈起一小条肉,递到他的嘴边。
他没有闭眼,就那样看着她,缓慢而艰难地,依靠着口腔和喉咙的力量,将那一小口食物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和他吞咽时细微的声响。
德莱厄斯也极其配合,她喂,他便吃。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她生了冻疮、有些红肿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
“吃够了?”
喂完他,辛蒂起身,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背对着他,拿起剩下的兔子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他妈麻烦。”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处境。
她吃完,把骨头扔进火堆,看着它们发出滋滋的声音。洞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洞外,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她不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