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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79情感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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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花时音,内心早已被日益加剧的焦虑和无力感所吞噬。她敏锐地察觉到,祝柊清体内[空无]的力量如同蛰伏的凶兽,不仅没有因为年岁增长而平息,反而呈现出越来越强的活跃迹象,那股冰冷、虚无、渴望吞噬一切的气息,时常在不经意间从少年周身逸散出来。

而当年[慈爱]留下的那点用于平衡和封印的力量,在长达数年的拉锯战中,已然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愈发黯淡,快要压制不住[空无]那本质上的侵蚀性与破坏力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像守护着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祝柊清身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深藏的恐惧。

为了不让期苑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以及其他可能对[空无]力量垂涎的危险势力找到祝柊清这根“导火索”,她不得不做出那个痛苦的决定——带着祝柊清和尚且上学的祝沁雪,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个他们温暖的家。

祝柊清来得及和并肩作战的季怀允,及组织里那些信任他的同事们,做一次正式的道别。

所有的联系都被迫切断,如同斩断自己的手足,只为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坐在那辆驶向未知远方的汽车上,祝柊清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街角、那棵老槐树、以及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家”,心里像是被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冰冰的,满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都是因为他体内这个不受控制的怪物,大家平静的生活才被彻底打碎,被迫踏上逃亡之路;都是因为他,季怀允才会用那种复杂又疏离的眼神看他,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亲近仿佛一夜之间崩塌;都是因为他,花时音妈妈才会如此憔悴辛苦,眼底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枚季怀允曾偷偷塞给他的、印着铁线莲的旧书签,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第一次,如此鲜明而深刻地痛恨起自己与生俱来的、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祝柊清的二十一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亲友的祝福。他是在一间四壁空空、只有惨白墙壁的狭小房间里度过的。那房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色彩与声音。

除了花时音,没有人见过他那时的模样。他有一部手机,是以前记忆尚存时,用来拍照记录生活中点滴趣事的宝贝。可在这里,放眼望去,除了令人窒息的白色,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值得按下快门的瞬间。他连打开手机的欲望都失去了,那小小的屏幕,只会映照出他更加苍白空洞的脸。

祝沁雪每次想念哥哥,央求着要见他,花时音都只能强忍心酸,用“哥哥生了很严重的、会传染的病,需要绝对静养”的理由一次次推托、安抚。只有偶尔,在祝柊清因药物或疲惫沉沉入睡时,花时音才会悄悄打开房门一条缝,让祝沁雪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远远地、贪婪地看一眼哥哥沉睡中依旧紧蹙眉头的侧脸。

祝沁雪扒着冰冷的窗沿,看着房间里那个日渐消瘦、脸色苍白、仿佛一碰即碎的哥哥,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一直以为,哥哥是因为小时候既要照顾调皮的她,又要分神关心沉默的季怀允,过度劳累才落下了难以根治的病根。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努力地学习,课余时间拼命打工,小小的心里暗暗发誓:等哥哥病好了,我一定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赚很多很多钱,让哥哥再也不必辛苦,过上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子。

或许是不懈的努力和精心的照料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空无]的力量进入了某种暂时的蛰伏期。在花时音呕心沥血的守护下,祝柊清的情况竟然真的渐渐出现了好转的迹象——[空无]的气息很少再不受控制地涌现,他也能像普通人一样规律地进食、安稳地睡眠,甚至偶尔精神好的时候,可以和花时音进行一些简短的、不涉及敏感话题的聊天。虽然眼神依旧缺乏光彩,但至少,他像一株濒死的植物,终于抓住了一丝微弱的水分,勉强活了下来。

从九岁那场灾难性的力量暴走,到二十一岁这年情况初步稳定,这场漫长而残酷、以祝柊清整个人生为赌注的“实验”或者说“囚禁”,持续了整整十二年,终于勉强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但至少保住了性命的句号。

祝柊清重新回到了看似“正常”的生活轨道,可以走出那间白色的房间,接触外面的世界。只是,他的记忆依旧支离破碎,如同被打乱的拼图。

那些关于实验的具体细节、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的片段、关于季怀允更早的陪伴与后来的疏离……所有这些关键的碎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始终模糊不清,无法串联成完整的画面。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就在祝柊清刚刚重获自由一年后,一直如同守护神般存在的花时音,却被查出了肝癌晚期,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瘦得脱了形,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以及那些记录着她毕生心血、关于[空无]力量特性、控制方法以及相关危险性的厚厚研究记录,郑重地交给了守在床前、眼圈通红的祝柊清。她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说:“柊清,妈妈……不能再陪着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这些记录……很重要,里面有妈妈能想到的、所有关于如何与那股力量共存的方法……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勇敢地……去做你想做的人,不要……被它束缚……”

祝柊清抱着那摞沉甸甸、几乎能压弯他手臂的研究记录,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他把这些记录搬回了和老赵、祝沁雪共同的家,视若珍宝。然而,由于记忆的严重缺失和那段被隔离经历造成的情感隔离,他对这些记录的“重要性”认知很快变得模糊,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架的最里层,虽然不占太多物理空间,却承载着花时音一生的挣扎、守护与无声的爱,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蒙上了时光的尘埃。

此刻,在澜宫那扇古老的石门之后,独立的空间里,祝柊清怔怔地看着光屏上如同纪录片般冷静播放的一切。

他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巴澜夜的幻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没有用任何言语打扰他消化这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残酷真相。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过了很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祝柊清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变得异常沙哑干涩,他问了一个似乎与自身遭遇无关的问题:“你……是如何看待巴别塔对你的那份……感情的?”

巴澜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化为一种清晰的决断,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是恶。一种极端自私、最终酿成大祸的恶。他将自己所谓的爱,凌驾于所有人的生命与安宁之上,得不到回应,便心生怨恨,不惜拉上整个世界为他扭曲的情感陪葬。这样的爱,早已变质,充满了占有欲和毁灭性。即使没有巴那克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我也绝不会回应这份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扭曲的感情。”

“那……巴拓笙呢?”祝柊清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现在的他,作为巴别塔的轮回,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提到这个名字,巴澜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而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她眼中的神性,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现在,是我的弟弟叶拓笙。在他被巴别塔那沉重的宿命和执念彻底吞噬、完全变成那个疯狂的‘巴别塔’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引导他,让他从过去的欺骗和自我构建的悲剧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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