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以春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异变，他那一脚踹的是腹部，怎么伤到眼睛还流血泪了？他刚想开口询问，也赫然发现宋臻手中的长剑正在“哭泣”，剑身上的血眼流淌下的液体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他心知有异，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撕裂身边的空间，试图躲入另一个维度暂避锋芒。

果然，就在他身形消失的下一瞬，那把仿佛拥有了自己意志的长剑，竟然自行舞动起来！剑身震颤，发出一阵低沉呜咽般的嗡鸣，随即看似轻飘飘地向前一挥——一道无形的、扭曲的剑气骤然迸发！整个小巷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剧烈地扭曲、折叠了一瞬！

宋臻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剑在哭泣。那哭声并非之前在《罗门众生》遭遇战中那些怪物的疯狂悲鸣与嘶吼，而更像是一个年幼孩子低低的、压抑的抽噎声，微小，却又异常清晰地直接回响在他的脑海深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剑刚才自主发动的攻击，此刻，这片诡异的复刻空间里，似乎只剩下他，和地上那具仍在流淌血泪的尸体。

那孩子的抽泣声仍在持续，宋臻并非善于言辞之人，只好干涩地开口安抚：“……别哭。”这安慰苍白无力，但奇异地，那低泣声竟真的渐渐停歇了。

“你是谁？”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宋臻循声望去，只见“宋以望”的尸体旁边，不知何时跪坐着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孩身影。那孩子缓缓转过头来——面容竟与年幼的宋以春长得别无二致！

“……我是宋臻。”他回答道，心中已有了某种猜测。

在躲入异空间的宋以春眼中，此刻的宋臻显然处于一种被未知力量影响的状态。他眼神空洞，似乎失去了主动攻击的意图，但若试图靠近或攻击他，那柄邪异的剑又会自主挥动护主——而他脸上那两道未干的血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你和小望长得好像，你是宋以望吗？”那个小“宋以春”的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宋臻之间来回徘徊，声音带着孩童的迷茫。

“……我是。”

宋臻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突然主动行动起来。他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道凝实的剑气脱离剑身，直直斩向宋以春藏身的那片空间！宋以春故技重施，操控空间裂隙试图将剑气转移。

“小望，哥哥对不起你。”空间裂隙另一端的宋以春，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伸手虚虚地握住了地上“宋以望”那冰冷僵硬的手。而宋臻也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蹲下身来，和那个小宋以春一起，默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当年是我的错，我听信了那个畜生的花言巧语。我以为你要离开我，我害怕……我不想接受那个结果。”

小“宋以春”又开始哭泣，宋臻这才知道，他记忆里总是带着嘲讽冷笑的哥哥，原来内心藏着如此深重的悔恨与悲伤，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哭泣。“他设法让你遗忘了过去的一切，当时……我当时竟然可耻地觉得这样也好，就没有深究……直到那次任务，给你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后，我才幡然醒悟，我们兄弟二人都被期苑，被神父骗了……你为了我，走上这条布满鲜血与黑暗的不归路，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宋臻沉默地听着，他终于明白，这个不断流淌血泪的“宋以望”尸体，究竟是什么了。那是宋以春心中无法化解的执念、悔恨与痛苦的具象化。他犹豫了一下，学着记忆中祝柊清安慰人时的样子，有些生硬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宋以春”那湿漉漉的头发。“……我没有怪过你。”他轻声说。

金石相撞的瞬间，宋臻猛地起身，如同猎豹般冲向刚从空间裂隙中现身的宋以春！他的速度骤然提升，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挥剑的力道也变得更加沉重凶猛！宋以春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种状态下突然“爆发”，几招仓促的格挡下来，他手臂、肩胛等处竟被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溶解在冰冷的雨水里。

“你……！”宋以春惊疑不定，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缘由何在。

“当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你为了我去为他们卖命，而那些人告诉我，他们在你身体里下了毒，如果我不配合他们接受[空无]力量的实验，你就会死。”

“那个畜生早就知道我心怀愧怍，无法当面与你说清，他便借那次任务，想要将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切除’……那场爆炸之后，你失去了踪迹，因为他死了，而当时在场的我，被随后赶到的神父‘捡’回了期苑。他告诉我你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记忆，被官方组织收编。要想再见到你，我就必须为他办事，获得他的信任……”宋以春语速极快地说道，仿佛想要一口气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倾吐出来，他甚至主动抓住了宋臻持剑的手，雨水都无法浇灭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你加入组织后所做的一切，你的每一次任务，你的成长……我其实都看在眼里！”

“那你为何从不与我相认？为何不早点和我说清真相？！”宋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苦，剑锋因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宋以春怀疑是这重现的场景和那诡异的“尸体”刺激了宋臻，才让他陷入这种狂暴状态。但宋臻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只见宋臻手腕猛地一抖，剑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宋以春的格挡，锋锐的剑锋顺势向上一撩——！

“嗤——！”

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宋以春持刀的右臂，自肘关节处，被齐整整地斩断！断臂连同那柄利刃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地落入了巷角的积水之中。

“……”宋以春仿佛瞬间失去了痛觉神经，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哼都未哼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凭借着剩余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前一探，捞回了尚未落地的佩刀，同时脚下步伐诡谲一闪，绕到宋臻身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宋臻的后心！

“噗——！”宋臻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前扑去。

“神父那个老狐狸，自我们第一次被抓的时候就下了套。他知道我为了你，绝不会轻易求死，于是他保险起见，将一部分[空无]的本源力量寄生在了我的身上。[空无]影响人的性格与行为……”

那个小“宋以春”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宋臻身边，他仰着脸，对宋臻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笑容，“如果……如果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真的伤害到了你，吓到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期苑的手太脏，比起宋以望，宋以春从接受[空无]开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是肮脏的，于是他没有脸再去见自己的弟弟，只能向外界“笨拙”地嫉妒并憎恨着对方，以掩盖自己的在意。他虽然一开始就拥有这等力量，但不够熟练，只能看着弟弟深陷危机。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把奄奄一息的宋以望送走后，开始多次使用这股力量。

宋臻低下头，看着这个代表着哥哥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柔软与悔恨的幻影，心中巨震。他伸出手，用力将小“宋以春”从那具令人不适的“尸体”旁边拉开，紧紧地、笨拙地抱进了怀里。“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恨过你，怪过你。”他声音沙哑地承诺。

小“宋以春”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混合着雨水，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正属于孩子的笑容。“你还记得……你‘死’后，我对着你的‘尸体’，许下的意愿是什么吗？”

宋臻默默感受着怀中那冰冷而虚幻的触感，仿佛真的在拥抱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