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柳歌扶着方舟的栏杆,望着远方那几乎与漆黑海面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声音带着颤抖感叹道:“这只……应该称得上鲲了吧?浑身漆黑,要不是它身上那些细碎的闪光点,根本分不清它在哪个水浪里。”
“这、这是什么?”范默搀扶着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宋臻,惊恐地问道。宋臻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疲惫:“这是[空无]的本体,或者说,是祂在当前维度最直接的显化。”
一旁的花尘故沉声补充,语气复杂:“父亲的意思……大概真的是想把整个世界,连同所有生命,都彻底转化为[空无]的一部分,回归所谓的‘母神’怀抱。”
此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个陌生面孔的存在。季怀允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带着审视与警惕。而祝柊清却好像完全没在意这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和紧张的气氛,他夸张地摊了摊手,用一种近乎玩世不恭的语气吐槽道:“他好爱祂,为了祂不惜灭世,他真的……我哭死。”
“哦对了,忘了介绍。”祝柊清仿佛才想起来,很是随意地指了指面色紧绷的花尘故,“这位是神父花时卿的养子,按辈分算,我哥。”
“……你哥?”林柳歌和季怀允一样,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前一刻还是敌人的青年身上。
“……”花尘故此刻真切地希望祝柊清刚才没有顺手拉他那一把,这种被聚焦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嗯,我是花时音收养的,花时音和花时卿是亲姐弟,所以他是我哥,没毛病。”祝柊清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邻居。
“花时音?那个十几年前在生物学界声名鹊起的天才?”楚恒晴惊讶地开口问道,祝柊清再次点头确认。这下,许多零碎的线索在众人脑海中串联起来——神父的执念、对祝柊清的特殊关注、那些关于异能和人体的禁忌实验……很多事情似乎都找到了根源,变得“解释得通”了。
“好了,有什么疑问都等结束后再说——如果还有‘然后’的话。”祝柊清打断了众人纷乱的思绪,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严肃,“现在,我们还得再往后退一段距离。”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在场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判断。
只有小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接下来的打算。祝柊清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有点狡黠的笑容,看向小爱:“小爱同学,等下可能……需要你小小地牺牲一下啦。”
小爱翻了个白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知道他这个便宜老爸没安什么好心。
那头由[空无]本体显化的巨鲲,似乎被他们的移动激怒,暴躁地掀起层层叠叠的黑色巨浪,驾驶着它那山峦般庞大的身躯,紧紧追咬在他们背后。祂的行进路线摧枯拉朽,将海面上仅存的一些高楼残骸彻底夷平,黑色的海洋变得更加空旷死寂。
只有那艘由季怀允神力维持的青绿色方舟,依旧顽强地漂浮着。如果不是海面上还有梦湘化作的雾兽正背着无法快速行动的几个人奋力奔跑,宋臻也被祝柊清强制要求坐了上去——此刻他正坐在最后,沉默地望着后方追逐的恐怖巨影。
眼前这一幕,配上那艘孤舟,恍惚间真像是在某个未知的恐怖大洋上绝望航行。
巨鲲似乎追得不耐烦了,它猛地深吸一口气,周围大片的黑水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倒卷而入,随后,它朝着众人逃离的方向,将那吞噬的黑水混合着毁灭性能量,如同高压水炮般猛地喷射而出!
又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水墙凭空出现,连带着那艘方舟一起,被裹挟进奔腾的狂潮之中!
“啊啊啊——!”甲板上顿时传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季怀允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一边还要分神竭力控制方舟不被这恐怖的浪潮掀翻,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爱拼尽全力,撑开一片光幕勉强抵挡着黑水的直接冲击。一群人如同在死神指尖跳舞,狼狈不堪地奔逃,直到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站立的人影。
“姐姐……?!”梦湘恢复人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正是她一直联系不上的维夏尼亚,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梦湘眼眶微红。维夏尼亚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长发,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没事就好。”
“梦湘的姐姐……”林依洛大胆猜测,“我们不会……已经跑到玄山范围了吧?”
“是的。”维夏尼亚肯定地点头,目光扫过脚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黑色“地面”,“准确点来说,我们现在,就站在乱葬岗的正上方。”
就在这时,巨鲲猛地一记甩尾,那扇如同摩天楼墙面般巨大的尾鳍,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他们砸落!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尾鳍重重地撞在了一道骤然升起的、散发着翠绿色与土黄色交织光晕的坚实屏障上!维夏尼亚与季怀允联手,将所有人都护在了这最后的壁垒之下。
季怀允眉头微蹙,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在鲲尾之上,竟让那势大力沉的攻击生生偏转了方向,擦着屏障滑开。
受此一击,巨鲲彻底被激怒,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鲸类的嘶鸣,猛地一头扎进下方的黑水之中。下一刻,翻涌的黑水浪花里,拍打出无数缕如同幽魂般的黑色生物!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乍一看如同倾巢而出的行军蚁,但速度却快得惊人,瞬间就冲到了屏障周围,开始用它们扭曲的肢体疯狂攻击着防护光罩。
“好恶心的东西……”有人低呼。这些鬼影没有五官,空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四肢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水——它们生于黑水,即便被打碎,也会迅速重新拼凑起来。若非有屏障阻隔,攻击它们时飞溅的黑水会如同滚烫的热油般四处泼洒,让人根本无法近身。它们杀不死,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咚——嘶——轰咚——!”鬼影们不知疲倦地抓挠、撞击着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凄厉的惨叫。那密集的敲击声仿佛与众人的心跳同步,无形中放大了内心的恐惧与恐慌。
“这可怎么办?”范默紧张地望向远处,忽然发现巨鲲在极远的海面上再次浮起,“你、你——你们……快看那里!”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巨鲲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张开了它那深不见底的大口。祂的口中没有普通鲸鱼应有的咽喉与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将整个夜空浓缩其中的幽暗星辰,细碎的星点在其中明灭,乍一看,仿佛那片天空陡然塌陷,露出了其后冰冷的宇宙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