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霁......”

承霁看纪明霞这幅有些撒娇的模样，实在不太习惯，

纪明霞道：“广元如何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承霁这下习惯了，病成这样还关心着局势，这才是她认识的公主，她道：“广元已经被攻下。”

纪明霞躺了回去，说：“意料之中。”

承霁将冷水浸过的帕子敷在她额头上，说道：“广元的百姓大多撤到尹州，赵荷下落不明，张简已经投靠敌营了。”

“张简投靠敌营？亏我还觉得他是个人物日后可能有些用处，可惜了。”

一个人能为了百姓将城主之位拱手相让，也能为了活命“弃暗投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承霁继续道：“原本我也是要撤到尹州，但恰巧看见了沈先生家的货船，就想着到江南来，走到一半遇见江南水师，我向他们道明身份，被他们接过来的。姐姐放心不下公主，我，我也放心不下。”

纪明霞道：“下次别做这种傻事，若不是梁益水师被我清缴大半，你这一趟未必寻得到我。”

“那公主也不必让我留守，药方是现成的，换做旁人也可以。怪我不聪明，公主走后才明白，您是怕刀剑无眼，我出事您没法向姐姐交代是不是？姐姐是姐姐，我是我，但想护着公主的心是一样的。”

“承霁怎么会不聪明呢？我只是你出事。”纪明霞失笑，承霁比天鹤年纪还小，当初带着天鹤是她自己也年幼无知，如今她实在有些舍不得。

“反正就是没有姐姐聪明，也没姐姐医术好。”

纪明霞将额头已经温热的帕子取下来递了回去，说道：“以后都带着你，别乱想了。”

承霁接过去，又用冷水浸透，说道：“真的？”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凡事与我商议，莫要像你姐姐那样。”

承霁垂眸，“不会，我胆小些。不说这些了，我重新配了药方，公主按时服药，至少静养三日，腹痛的症状才会好转。”

“三日......”

“已经很快了，这还是您原先底子好。”

纪明霞没再纠结，若再强撑明日晕死在三军阵前，也不用做什么皇帝了。

承霁备的新药实在是苦，饶是纪明霞能忍，喝下去也是紧锁眉头。

见纪明霞如此，承霁丝毫没有愧疚，而是反复叮嘱：“公主，您日后真要当心了。”

纪明霞道：“尽量。”

刀剑无眼，她的眼睛如今在呼兰关外不知道怎么样呢。

药喝下去舒服了许多，只是高热迟迟未退，纪明霞觉得头脑昏沉，可还是挂念城中庶务，百姓是要安抚的，周边各城是要联络的，望城也不能就这样荒废着，总要有个主事之人，姚千当了一辈子的武将，这会儿也只能站出来统管大局。

所有人都让纪明霞好生歇息，但陈秉仪被处死的时候，纪明霞还是坚持去了。

九月江南还是暑热未消，她给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格格不入。不过众人看清楚穿成这样的是谁也都不敢多言。

整座城的百姓都来看了。监刑官按律核对罪状，朗声逐条宣读罪名。陈秉仪跪在台上，一字不发。

怒骂的有，扔垃圾的也有，姚千并未让人阻拦，直到宣读完罪名重要行刑之时，百姓忽然蜂拥而上，对陈秉仪大打出手，姚千还是没有阻拦。纪明霞瞥了姚千一眼，忽然觉得，这人也没有那么正经。

法律严明，但特殊情况，法不责众。

纪明霞道：“走吧。”她懒得再看，缓步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街角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昨夜跳水那个姑娘这会儿正趴在角落悄悄看。

纪明霞忽然觉得安心许多。

两日过去，纪明霞精神一日好过一日，虽说高热偶尔反复，可食欲总算是回来了，吃得下饭就是好兆头。

身体日渐好了，可是苏溪的情况不大好，目前传回来的消息简直是四处受敌，苏溪郡守楚光义被俘，大半郡县尽数陷落，四处皆是敌军营垒，官道被拦截。

更无可奈何的是，敌军已经派人围剿望城，出城要道尽数被堵死，除了能与南川照常联络，基本成为一座孤城。

可南川也是要留人防守的，以现在的人马，能守住望城已属不易，若是想杀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也不知然然他们行至何处了。加上那四万人，西边或许能豁出一道口子。

突围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只等着身体彻底好转便付诸行动。可又拖了两日，守城也变得艰难了。

敌军不知从何处调来这么多人马，城外黑压压数十里，旌旗如林，刀枪映日。讨敌骂阵的有，架投石机的有，最险的一次数百架云梯已经搭在城墙底下。敌兵疯了般的往上攀。城头守军拼死抵挡，滚木雷石不住往下倾倒，这才将将守住。

仗着人多优势，敌将毫无退意，丝毫不给我军喘息时间。

几日过去，城内兵马已是人困马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强攻定然行不通，再坚持不住，好不容易打下的望城又要拱手让人了。

纪明霞实在不愿，可她别无他法，只想着陆续先转移城中百姓。

如今留下的百姓都是不愿意走的，姚千劝了几户，最终还是放弃了，纪明霞闻言更是于心不忍，只得下令再守三日，三日后要么突袭，要么撤退。

其实这几日死伤更多的是敌军，可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