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行云搂着抱枕,蜷缩成一团,是一个标准的缺乏安全感的睡姿,露出的大半张脸上,嘴唇紧抿,眉头紧皱,看上去有些抗拒和不耐烦。好像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动了两下,头蹭了蹭沙发。
穆还楼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站在茶几前,低头凝视溪行云,眼里有探究,也有他自己未曾发觉的情绪。
溪行云成名三年,外貌又艳丽张扬,理应活得恣意潇洒,可是她带着一张热情爱笑的面具,将其他情绪都收敛起来,只有睡着了才让人窥探到一丝冷淡警惕。
他看得认真,以至于白茵拿着毛巾过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
虽然外面在下雨,但是房车内的能见度还是很高,白茵看到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心里咆哮——我的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老了个天爷!
外面是雨濛濛,车里是情深深啊!
本来安静的空间,突然多出两道气息,溪行云很快醒过来。
她以极快的速度坐起来,看了看穆还楼,又看向他身后,说:“不好意思啊,睡得有点久。”
从她醒来到说话,前后不过几秒,但穆还楼一直盯着她,没有错过她刚睁眼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畏惧。
他很确定,那一瞬间,她在害怕。
穆还楼有片刻走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白茵在内心继续咆哮——老板!你醒醒!
表面挂着平静的笑,问道:“阿云,还难受吗?”
溪行云对她笑笑:“已经没事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由于刚睡醒,音色发软。
穆还楼这才回神,也跟着软下嗓音:“也没睡多久,外面下雨了,我们提前收工,现在才三点。”
白茵:“……”
就很呵呵,他们老板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夹过。
藏区天气多变,溪行云没有对下雨表示惊讶,只是略显遗憾地说:“可惜你这个妆了,化得挺逼真。”
穆还楼现在顶着一张晒伤加冻伤的妆,黑中带红,非常符合当地人的气质。
他也没觉得难以示人,大大方方问道:“这符不符合你心目中陈数的样子了?”
溪行云又看他一眼,穆还楼真的是一个很敬业的演员,再丑的妆上脸也没有异议。而这么难看的妆容反而更加突出了那双眼睛,栖着光,赤诚也充满希望。
“你们挺像的,眼里都有劲儿。”她说。
没料到会得到她的肯定,穆还楼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但看妆容看不出什么,要到戏里才能看出来呢。”
白茵:“……”
是的呢。
我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老板呢。
溪行云笑起来,说:“穆老师,你这是对自己太没信心,还是我表现的太苛刻了?”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叠好毛毯,将抱枕摆放整齐,然后告辞:“打扰太久,我先回去了。”
一秒切换到礼貌疏离的状态。
穆还楼忙说:“小白煮了姜茶,先喝吧。”
白茵也说:“对,应该好了,我去端。”
再拒绝不太好,溪行云应了一声“好”,却也没再坐下,她站在沙发扶手的位置,正好靠近穆还楼很近,穆还楼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汽,沙沙声轻响,姜茶独有的味道在空气弥漫,气氛很好,但溪行云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垂在腹部的左手轻轻捏了一下右手的无名指节,她找话题:“哪里来的姜茶?”
“化妆师那里拿的。”穆还楼说,“这么大个剧组,竟然只有她那里有。”
显然是问遍了剧组里的女生。
捏住无名指的指尖泛了白,溪行云觉得白茵动作好慢。
白茵很冤枉,不过片刻,就用餐垫托着玻璃杯过来了:“有点烫,慢慢喝。”
溪行云连着餐垫一起接过,小口喝,甜中带着辛辣的口感充满口腔,她其实不喜欢这个味道,而且喝这个对她也没什么用,但还是慢慢喝光了。
喝完就准备离开,穆还楼挽留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吃完再走?我下厨。”
溪行云还是说:“下次吧,下次我请客。”
说完就往外走,白茵只来得及给她塞了把伞,就见她挥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