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辛找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聊天。
他们身后是忙忙碌碌布置片场的工作人员,人来人往、嘈杂喧闹。而他们仿佛自带结界,湖边有经年堆叠的玛尼堆,哈达缠绕,褶皱间积满了风沙,两个人就坐在旁边发呆,安逸静谧得像画。
郑辛看到就觉得好笑,调侃道:“偷懒也不知道找个远点的地方躲着,别人忙得脚下生风,你们倒是悠闲得像度假,真是遭人烦。”
知道他只是玩笑,两人也不介意,还招呼他一起偷懒。
郑辛在旁边坐下,对穆还楼说:“你该去妆造了,这些山啊湖的,哪里都能让你看个够。”
他们这次是倒着拍的,在剧本里这是将近尾声的部分,所以他要上比较粗糙沧桑的妆,用时比较久。
穆还楼没说别的,只点点头。他这些年国内国外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什么样的风景没见过,为什么在这儿一坐就是半天,暂时没有去深想,但肯定不是因为风景。
溪行云在旁边拆郑辛的台:“那能一样吗?这可是藏区的山和湖,百看不厌。”
“是是是,你都跑几个来回了,还是每天到处跑,都逮不到人。”郑辛瞪她一眼,“别的小姑娘都怕黑,你倒好,仗着自己底子好,见天儿地晒。”
溪行云是不易晒黑的肤质,但这边的紫外线不是一般的烈,她之所以没怎么黑,主要还是因为怕冷,随时都穿得很严实。最冷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可是她今天看起来也太白了。
郑辛皱了皱眉,问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穆还楼本来正准备起身去做妆造,闻言看向溪行云。
她刚刚半张脸藏了起来,所以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唇色偏青,额头渗着汗。
“有点肚子疼,没什么大问题。”她还是笑。
可是她的状态却没什么说服力,看起来就不止有点疼。
穆还楼刚到湖边的时候,她看起来明明很正常,中间这么长的时间,硬是没有显露出半点不适。
也太能忍了。
看他们还是一脸严肃,溪行云妥协:“好吧,使不上劲儿了,麻烦穆老师搭把手?”
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伸出来,穆还楼用手腕撑住,缠在细腕间的珠子蹭过他的手背。
凉的,和那只手一样凉。
被穆还楼搀着走了几步,溪行云往前看了一眼,就知道目前她的房车是回不了了,昨天晚上到得太晚,车子停在营地最外围。她现在不仅脚底绵软,眩晕感也紧随而至,视线发虚。
“穆老师,借你房车沙发躺躺?”
他的房车停在最靠近片场的位置,是早几年为了拍戏特意买的,内置设施齐全,舒适度比溪行云租来的那辆强上几倍。
穆还楼自然不会拒绝,眼前的这张脸已经白得不像话。
郑辛见溪行云身体有往下坠的趋势,赶紧撑住另一边,又喊住路过的一个场务:“让随组医生过来,到还楼的房车来。”
溪行云虚虚握住他的手:“不用,郑导,我这就是每个月都有这么一次,帮忙叫霖霖拿止痛药就好。”
她这么一说,郑辛和穆还楼就懂了。
穆还楼虽然经验匮乏,身边可借鉴的例子又委实没有几个,但疼成这样明显不正常,便坚持说:“还是叫来看看。”
秦霖闻讯赶来的时候,溪行云正躺在沙发上,哭笑不得地看着给她把脉的医生。
旁边站着郑导和穆还楼,白茵也在沙发的另一边,三个人惊魂未定地盯着她——一挨着沙发,溪行云就晕过去了,眼下刚醒来一会儿。
见秦霖来了,溪行云如释负重:“霖霖,药。”
秦霖挤过去,一边拿药拿水,还一边宽慰几人:“她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就好。”
医生也说看不出大问题,只是建议她以后好好调理。
见她没什么大碍,郑导便先离开去片场。穆还楼瞄了一眼溪行云手里的药,确实是常见的止痛药,他还要去做妆造,便说:“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房车里只剩下白茵一个“外人”,好在她一向自来熟,又觉得溪行云和秦霖都是好相处的人,等溪行云吃完药,就咋舌道:“溪老师,您这姨妈忒凶残了。”
“别您啊您的,跟霖霖一起叫我阿云吧。”
秦霖在旁边“哼”了一声,白茵看过去,她连忙摆手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冲你。”
溪行云解围道:“对,是哼给我听的。”
秦霖不领情,克制不住地提高音量:“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疼不疼都得先吃药?每次都疼晕很好受吗?回回都说,回回不听。”到底是个温和的性子,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气死我得了。”
溪行云好脾气地朝她笑:“好累,我眯会儿。”
她忍疼时间太长,止痛药起效很快,痛感转弱的时候,疲惫也随之而来。
她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原本的拍摄计划,穆还楼提前下戏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穆还楼对跟在后面的白茵低声道:“你先去把红糖姜水煮上,小声一些。”然后轻手轻脚地朝沙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