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电影开拍，溪行云没有到片场。

而后直到萨市的戏份拍完为止，穆还楼都没有见到溪行云。

萨市是剧本里的倒数第二站，篇幅不长但分量极重，用时一周才拍完。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穆还楼以陈数的身份走过人迹罕至的寺庙，也去过人来人往的名寺，听过一场不懂含义但场面热闹激烈的辩经，也随着人潮拂过经久不停的转经筒，为长明不灭的酥油灯添上灯油，然后完成最终的明悟。

——他逃离生活，亟待一场洗礼，可他从人间来，最后还是要回到人间去，而能改变自己的，从来都是心境。

穆还楼在某一刻突然觉得陈数是幸运的，可以行万里路，看千帧风景，历经诸多故事。

可转念一想，这其实是溪行云的经历。

如果陈数是为了寻找生活的意义，那么溪行云呢？

穆还楼仰颈靠在沙发椅背上，打开微信，点开溪行云的对话框。

对话框仅有一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两人并没有像上次聊好的那样进行沟通。

一个没有如期汇报感想，一个也没有追问。

那天的聊天仿佛只是成年人为了应付社交，强行开启的话题。

“溪老师……”

穆还楼打字，光标在师字后面跳动，许久也没有挪动半分。

停顿良久，他最终还是删掉了对话，又戳进溪行云的头像资料看了看。

头像、朋友圈以及背景全是空白的，像她本人一样，乍一看好似是张白纸，很好接触、也很好了解，可再仔细深究，就会发现那是一层遮盖内里的白雪，白雪之下，藏着的才是真实的她。

他将手机扔到茶几上，在白茵收拾行李的细碎声音里闭目养神起来。

与狗仔斗智斗勇几年，白茵已经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在收拾行李的间隙里已经注意到穆还楼的心神不定。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她一边收拾客厅的东西，一边往穆还楼脸上瞄。

眼神太过炙热，让穆还楼想忽视都难，他只得开了金口：“总看我做什么？”

白茵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说：“老板，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穆还楼直起身，瞥她一眼，说：“没有，错觉。”

“可是，你最近老看手机，还总跟它置气，动不动就扔一边儿。”小姑娘性格本来就虎，穆还楼一直没什么架子，将她她纵得更加无法无天，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个问题抛出来，两个人都有瞬间的懵。

白茵心想，完蛋了，自己居然敢管她哥了。

穆还楼心想，最近怎么总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地沉默几秒，穆还楼说：“小丫头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

白茵：“哦。”

骗鬼呢！

她也不敢再继续犯虎，只得转移话题说：“哥，你觉得无聊，不如更新一下社交平台吧，好久没营业了。”又觉得这话还是像要管着他一样，添了一句，“青姐让我说的。”

穆还楼虽然生活随性，但在工作上却比较认真独立，从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以来，他的社交平台便一直都是自己打理，不假他人之手。

穆还楼应下，拿过手机翻了翻，选出一张最近拍的最满意的风景照——天空云层堆积，金色的光透过云层间隙洒向山间花树，万物都被勾上灿烂的边。

编写文案的时候，穆还楼不自觉地想到了行云两个字，但最终发出的文案也只有一个云朵的emoji。

溪行云其实也没有忙什么，因为这次拍摄要走大环线，会有很多风餐露宿的情况，她索性租了一辆b型房车，以便跟组。

这几天她就一直开着车，带着秦霖漫无目的闲逛，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歇息，不创作不拍照，就搬一把折叠椅坐在车前发呆。

一路走走停停，所以她们到达下一个拍摄点的时间，比后出发的剧组还要晚半天。

到时已是半夜，把车停在营地最外围，简单的收拾后，溪行云裹着毛毯坐在沙发椅上，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