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的车程不过转瞬。
房车停驻时,夕阳斜挂天际,将草尖染成金穗。
从路边朝下迈过一个坎,再走几步路是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刚够漫过鹅暖石。
对岸的草地一路绵延至山脚,新绿的草芽怯生生地探出头,尚未盖住土地原本的苍黄。景致辽阔得教人屏息——藏区的景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将人裹进它的苍茫里。
溪行云和秦霖在溪边支了一张简易小桌,卡式炉已被点燃,火舌舔舐着锅底,汤底沸腾,白色的气体刚挣扎着冒出头就被风改了轨迹,飘飘渺渺地散开。
穆还楼大步下车,走近后又放慢了脚步,步履从容,像在走t台。
溪行云坐在折叠椅里看书,等他走近了才合上书,跟他打了个招呼:“来了?”
穆还楼不自觉地眯了眯眼,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仿佛直视阳光,挺耀眼。
白茵已经凑到秦霖身边叽叽喳喳,两人围着小桌忙忙碌碌。
“嗯。”穆还楼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下,顺势在靠近溪行云的一侧坐下,目光不经意掠过她手里的书——书名叫《将死》,封面是无数线条切割成的碎片玻璃,线条尖锐凌厉,碎片里是不同的卡通动物,狰狞和天真碰撞,十分矛盾。
他腿长,伸腿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溪行云,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折叠桌椅太小了,装不下他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局促。
溪行云问:“没叫司机师傅一起?”
穆还楼说:“老陈内向。”
一边把塑料袋里的饮料和几盒牛肉往桌上放。
溪行云挑眉:“来就来呗,怎么还自备食物?”
“总不能吃白食,况且……”穆还楼隔空指了指白茵,损人损得毫无心理负担,“主要是怕这丫头把你们储备粮啃光了,回头你们得饿着走出藏区。”
白茵递给他们调料碗,嘟嘟囔囔:“天天盒饭快餐,都要吃吐了。”
秦霖好奇:“剧组不是有厨师吗?”
白茵说:“剧组的菜重油重盐,哥最近得保持体重,不能吃。我吧,作为一个贴心小助理,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把老板撇下,自己吃香喝辣。”
闻言,穆还楼笑了一声,顺手夹了块肉给自己的贴心小助理,作为奖励。
溪行云慢悠悠地涮着毛肚,闻言说:“火锅油也不少啊。”
穆还楼的筷子顿在空中,哭笑不得:“那我是吃,还是不吃?”
“吃啊。”溪行云唇角一翘,“活着不就为了折腾,多吃一顿少活两天的,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
白茵和秦霖没什么反应,倒是穆还楼,多看了她两眼。
溪行云吃饭有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菜必须浸满调料,再泡一会儿到入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食物真正被“吃”过,而不是草草填进胃里。所以当其他三人都搁了筷子,她还在慢条斯理地对付最后两片土豆。
白茵满足地长叹:“活了,我又活过来了。”
秦霖给她递了张纸巾:“一顿火锅就给你吃升华了?”
“知足常乐嘛。”白茵吃饱了,话也多了起来,“我家在山里,条件不好,但爸妈从没因为我是女孩就少给我一分机会。只是教育资源实在跟不上,拼了命也只考了个普通大学。大二那年学校催着实习,阴差阳错给我哥当起了助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先笑出声,“哎呀,这么一算都五年啦。”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好天气。
待她极好的父母,以及脾气挺好的老板,或许物质生活曾经拮据,但她的精神世界,始终丰盈。
“啧,我命可真好。”白茵说着举起饮料,“敬我长得超帅,性格超nice的老板!”
四个罐子相撞,发出脆响。
气泡在嘴里轻轻炸开,穆还楼咽下后说:“拍马屁也没用,今年不涨工资。”
白茵脑子一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朝溪行云告状:“阿云,你看他……”
穆还楼:“……”
秦霖:“???”
只有溪行云面不改色地吃完碗里的东西,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当着人家老板的面挖墙脚:“要来我这里吗?工资可谈,而且全年免费旅游。”
白茵瞄一眼自家老板,得意洋洋,那意思是——看,我很抢手的。
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玩笑,溪行云也搁了筷子,火锅局正式结束,四个人打扫干净战局,溪行云又拎出了那个穆还楼眼熟的零食袋子。
“天!”白茵捧着肚子,“阿云,你还没吃饱?”
溪行云说:“溜缝儿还能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