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篮球入筐,几声零落的喝彩之后,五个男生彼此道别。
郑襟披上外套,朝前面几人挥了挥手:“哥几个到家了别忘了发个消息,吃啥饭菜就别发在群里嘚瑟了。”
“又不是过年,谁家天天大鱼大肉。”
“哈哈,就是。一起走啊老郑?”
郑襟拉上拉链,摇摇头:“我憋得慌,得去趟公厕,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别是肾虚吧?”旁边的男生坏笑着调侃。
“滚犊子,你黑眼圈都能拖到地上了,还好意思说我。”郑襟捶了他一拳,“赶紧滚。”
“行,那我们不等你了,电话联系。”
“好,电话联系。”郑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气温骤降,不仅意味着冬天真的来了,也意味着天黑得越来越早。
公共厕所的感应灯很不给面子,郑襟跺了两次脚,每次都只亮不到五秒。他懒得再管,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赶紧方便完,然后跑去洗手。
似乎受气温影响,也可能是因为管理公厕的大爷杞人忧天,担心疫情期间水管冻裂了无人知晓,索性提前把水阀全关了。
“不是吧,连你也坏了?”
郑襟不知情。
他拧开水龙头,见半天不出水,无奈之下又有些庆幸:“幸亏出门前往兜里塞了包迷你消毒湿巾,不至于太邋遢。”
郑襟掏出湿巾擦手,转身准备离开。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别被人撞见。”
“知道了。怕什么,被撞见就说带弟弟出来玩,难不成还有人要多管闲事?”
郑襟脚步蓦地一顿。
紧接着,他下意识缩回左脚,心跳骤然加速,闪身躲回水泥墙后,竖起耳朵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谈话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要我说,就是你胆子小。这小屁孩亲爹早死了,听说亲妈在市里当医生,忙得根本不着家,现在就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头子带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哟,巧哥厉害啊,不愧是万事通。”
“去去去,说得跟你们不知道似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前面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毫无意义地吹捧:“你们赶紧的,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别废话了。”
“哈哈哈,怂包玩意儿,急个嘚儿。”
被称为“巧哥”的男人和另外两人笑成一团,眼镜男不屑地骂了句脏话,一伙人嘴上不饶人,动作却默契加快。
脚步声纷乱而匆促。
直到周遭重新恢复寂静,郑襟才急急吐出一口气,慢慢转动僵硬的脖颈。
如果他没听错,刚才至少有三个男人从公厕旁经过,而且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像是要找个地方欺负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绑架”两个字瞬间跳进他的脑海。
郑襟浑身一震,慌忙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先看见妈妈发来的消息,催他回家吃晚饭,让他疫情期间少在外面晃,待家里乖乖练八段锦强身健体。
他犹豫了。
报警的话,警察来了要是看不见报警人,会不会当成是恶作剧?可要是多管闲事被坏人记恨上,说不定会给家里惹上麻烦,甚至遭到可怕的报复。
这样的新闻和真事,他看得不少。
一旦插手,他有能力承担后果吗?
郑襟思索片刻,先低头认真给妈妈回了条信息,然后探出头张望,确定四周无人后,快步离开,生怕撞上什么意外。
另一边,几个打扮流气的男人喘着气将一个麻袋扔到天台。
“靠,爬楼梯累死爹了!”费胖子不嫌脏,一屁股坐地上,边喘气边擦汗。
另外两人虽然不像他那么狼狈,但也掐着腰大口喘气,另一位背黑色大背包的眼镜男不急不喘,表现就轻松多了,他利落地取下包,从里面拿出折叠三脚架和摄像机,熟练架好后朝另外几人点点头:“你们先去把他衣服扒了,我需要根据实景再调一下镜头。”
躁动的氛围和人心一样浑浊。
几人脸上没有做坏事时应有的紧张,反而透着兴奋。
费胖子抹了把脸,嘿嘿笑道:“扒衣服我可不擅长,让巧哥来啊,他盯这小弟弟那么久了,总得给他安排点‘福利’吧?”
话音刚落,引来毛子哄笑和附和:“哈哈哈,就是,巧哥上啊,麻溜点儿!”
“滚,老子又不是变态!”
褚巧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就盘算好事成之后该怎么收拾对方来泄愤,只不过在等一个合适的动手时机罢了。
费胖子不怕得罪褚巧,故意臊人,“咱们干的不就是变态的事嘛,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别跟兄弟们装了吧……”
天台上风呼啦啦地刮,另外两人推搡着黑瘦的男人上前。褚巧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诚实得很,一把解开麻袋,脸上写满小人得逞的恶意。
麻袋褪去,露出里面弱小的身躯。瘦弱的孩子正因寒冷而微微发抖,可那张稚嫩的脸上却透出股倔强,一双水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凶得很。
褚巧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吓得哭爹喊娘的脸,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有几分不低头的血性。
这一幕,看得他心里极度不爽。
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褚巧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领,将人提溜到眼前。
语气恶劣到极点:“还瞪我?都死到临头了,还跟你那短命的老子、没人送终的爷爷一样惹人嫌!你妈说不定早跟别人好了,所以才一直不回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秦鹄听不得任何人说自己家人的不好。他年纪虽小,却不惧威胁恐吓,当即对着恶人的脸“呸”地吐了口口水。
褚巧顿时暴怒,将秦鹄狠狠掼到地上,管他什么拍摄不拍摄,冲上去就抬脚猛踹男孩,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秦鹄发出小兽般的呜咽,挣扎着,像只孱弱的猫仔。这般情形若换作旁人瞧见,早就心疼坏了,可眼下,除了拳打脚踢和寒冷如刀的风,就只剩下看热闹的嬉笑声在耳边肆意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