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簇幽蓝色火苗凭空出现,悬浮在佝偻黑影身前,在寂夜中散发出柔和而幽深的温柔光线,色彩如梦如幻。
青竹盯着看了会儿,感觉下巴处好似有股磨人痒意,就好像被什么花瓣轻轻抚过,叫人目光不由间变得温和。
“和你一个颜色。”青竹浅浅勾唇道。
“?”昊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青竹刚刚是在说他和这个鬼火颜色相像。
心里因为开心而疯狂地摇起叶子,面上却不赞同地表示:“我更有质感。”
他指着自己脸,嘚瑟不已:“帅吧?”
还挺能偏题,“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昊心小小炸毛,“才没有!我小的时候经常被你捏着花瓣说我是这世间最漂亮的小花,你难道都忘了吗?!啊?”
青竹的的确确说过很多次。
毕竟谁能抵抗一朵无赖小花对自己摇曳撒娇耍无赖呢。
他故作不知:“有吗?恐怕是你记岔了。”
明知青竹是在存心逗自己,昊心还是没忍住呛声:“骗人!你别想哄我。”
说着,他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反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想骗也骗不了。”
青竹莞尔。
差不多了。还是早点打破无法改变的固执局面,给黑影个果断痛快,完事好赶紧回家,为自家小花顺顺叶子。
青竹刚要动作,岂不料,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嘈耳轰人的炸响,眉心一拧:
“这便是你思来想去的选择吗?”
话落,青竹朝昊心掷去一张淡绿色透明雨符,不等昊心上前,青竹唤出竹剑,疾厉挥挡四面八方袭来的炙热火球。
还不算太傻。知道当面用积攒魂火当幌子来声东击西,但孤注一掷,蠢!
“认清现实,拖时改变不了现状。”
青竹步步逼近,可对方哪儿会听劝。
“就算今日杀不了你们,我也要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来换你们今后不敢再来!”
黑影拼着劲,一股脑将魂火袭向头顶阴云,正臭着脸瞪视青竹的昊心。
可令黑影没想到的是,魂火刚一靠近男人,那片阴云便局部下起了离谱的滂沱大雨,不仅淋透了男人,还淋灭了气势汹汹袭近的上百颗幽蓝火球。
黑影大惊失色。
究竟是什么人?
竟轻而易举屡次三番化解他的杀招。
不!
今日若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小人得逞。
他高仰起头,发出嘶声哀叫,周身黑雾鼓胀收缩间,天台迅速围上一圈烈焰,缩圈朝那聊天的两人凶猛袭去。
“好家伙,他还来劲了。”昊心抹了脸上的雨水,如今走到哪儿,滂沱大雨便跟到哪儿。他又抹了把脸,生无可恋叹气道:“透心凉,心飞扬,青竹爱我没商量。我怕火不假,但不至于。”
青竹知道昊心在暗示自己对他保护过度,抢了他想要在爱人面前表现好好一番的机会。可是花,就应该护着。
“花朵娇嫩,多喝点水茁壮成长。”
“我谢谢你, I'm very strong~”
青竹嗤笑一声:“有待考量。”
有雨符在,火根本烧不到昊心,青竹不用担心他那边,便专心致志应付起对面。他一剑劈灭近半火圈,飞身欺近,剑指黑影,冷声警告:“顽固恶魂,回不回头,我且问你最后一遍?”
“回头?”剑尖已突破护魂黑雾,抵至心口,可身前身后皆是万丈深渊,几轮杀招均被化解,既无用,也无力。
“我没有做错。”笼罩黑影的雾气顷刻散尽,在零星火光中,露出了本相。
青竹顿觉愕然。
佝偻、削瘦,宛如大块黑炭的扭曲人形,正散发着一股烧焦的苦涩味。青竹先前察觉的古怪之处,有了解释。
身形已变,看骨架,应是成年男子。
死前究竟遭遇了何事竟被烧成焦炭?
“死后魂身不该如此模样。你之所以一直保持着死时的模样,不是你愿,而是因为你心中愤恨难平,执念难消。”
“这些重要吗?”近乎扭曲到融合为一团的五官,愤怒的声线,都佐证男人死时所遭受到的痛苦,为人祸所致。
“重要。”青竹说:“回头。我帮你。”
竹剑撤回一分,青竹想与他平心静气好好聊聊,了解些过往因果事由,哪知散开不久的黑雾趁势直接缠绕上竹剑,绕着剑身又迅速缠上青竹胳膊,嘶哑难听的声音也于此时再次响起:
“我,绝不回头!”
炙热烈风刮过轮廓,两具身体跌下百米高楼,昊心疾步惊声:“阿竹——”
深绿色衣角从指缝不打招呼地无情溜走,连声惊惧挽留都没耐心去倾听。
黑暗中,两具身体疾速下坠。
说来可笑,以往,换作别的魂身跳楼威胁,青竹冷眼旁观全当戏看,可换作眼前这具修出实体的恶魂,青竹若是再当作戏看,恐怕那具没了黑雾保护的焦炭之身,会在几息间摔成个粉身碎骨,七零八落。竟想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形成恶“境”,真是莽撞至极。
视线被黑雾遮挡,青竹两指并拢于眉心,冷清眸子带着不容置喙勘破世间万物的压迫由黑转红,“为了这栋楼不惜自毁魂身,你当真有副好气魄。”
“我不在乎。”
知是挖苦,恶魂却无半分动摇,佝偻的身躯下,承载着殊死一搏的决绝。
好一个我不在乎。
“去——”
青竹怒咤一声,抛出物什,待黄纸土符如剑般穿透恶魂脆弱的身躯,他立即转手向下抛掷出竹剑,紧接着一个凌空翻身,在即将砸落进地面时,情况扭转,俯视而立,稳稳悬于剑柄之上,而那双红到发狠的眼,正透过重重黑雾责视起前方茫然失措的恶魂。
预想中的四分五裂没有到来,黑影僵硬地翻坐起身,回过神后讶然不已:
“我居然没事?”
话音刚落,潦残身躯瞬间下陷,等再抬头时,恶魂半个身子已经卡坐进地里无法动弹,任他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泥地分毫,反而越动陷得越深。
“戏弄够了吧?”他望向立于剑柄之上的那一团黑雾,崩溃地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趁机灭了我的魂身?我一个死人,你干嘛要羞辱我!”
羞辱?看来他还没搞明白眼下情况。
虽推断出是成年人,行事言语却暴露了这个死于非命的男人年龄并不大。
不仅愚蠢、莽撞,还喜欢反咬一口。
看似质问青竹干嘛放过他,实则却是在质问他,既然他那么厉害,早干嘛去了,等人死了才想起来多管闲事。
“你……”青竹欲言又止。
说到底,对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满腹委屈寻不到适当出口发泄,难免会口不择言。他又何必斤斤计较一二。
一挥袖,裹挟周身良久的黑雾悉数散去,纤尘不染的矜贵身姿显于人前。
恶魂愣了愣。
正要开口继续追问,突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异动,仰头望去,待看清发生了何事,差点惊碎了他脆弱的下巴。
“……脑子…有病吧?”
“嗯。”对面的青竹状似无奈抚额,何止有病,还是有欠揍的大病。话虽如此,仍是身形向前一闪,张开双臂接住哇哇大叫着跳下楼来的冤家,奈何冲击力太强,昊心想像中的华丽转圈圈没实现,两人扑通一声狠狠栽倒。
青竹倒地闷哼一声。
原本凭着实力没受到的疼,现下被发神经的家伙砸得向上猛翻了个白眼。
“…咳咳……死孩子…回去戒食整整十日……咳咳咳……否则…要你好看。”
青竹完全成了肉垫,昊心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腹部,腹肌还在才松了口气。
“别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所以才一时慌不择路跳了下来。再者,我一点都不胖,不信的话你摸,这一块块老带劲了,摸完保准你日日夜夜惦记。”
他抓住青竹的手往自己衣摆里伸,忙于自证身材,青竹拿他没办法,自知养了个神经亢奋的家伙,使劲抽出手后将他推下去,噪音虚浮地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