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一边去,混玩意儿。”
脚步不稳站起身来,青竹按了按被砸疼的胸口,气极反笑侧过身去,不轻不重给了背对着他站起来的昊心屁股一脚,“倒霉玩意儿,专来折腾人。”
“哪有,我最乖了。”
昊心笑眯眯受着,凑过去抱住他一条胳膊,假模假样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阿竹,水刚刚浇太多,花都蔫了。”
“冷?”
“嗯。”昊心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青竹冷哼一声,别过头,“活该。”
反应不对啊…“欸,你听完不应该脱衣服吗?”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最体贴地态度最心疼地表情,披在我肩上吗?
“你死装用不上。”
“哇,你居然会用谐音梗吐槽我欸?”
“找揍呢?”青竹睨他眼,昊心缩缩脖子,老实地闭上嘴,不再插科打诨。
等他们俩说完有的没的,对面的恶魂已经从目瞪口呆、恶寒不止进化到麻木不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不杀我,还搁我面前秀恩爱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有的秀便秀了。”青竹说。
“你……”
“对,有的秀便修秀了。”昊心附和。
“你们……”
“别你呀我呀的,”昊心正准备开启能言善辩滔滔不绝模式教育教育这脑子犯轴,分不清好赖人的恶魂,青竹打断他,对恶魂直言道:“劝你最好听劝些,不然等我会先收拾了躲在楼里的小恶魂,你再来悔不当初可就晚了。”
蛇打三寸。
听闻此言,仍不死心想要尝试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恶魂,喉咙瞬间哽住了。
他不仅没有筹码和这两个高深莫测的人斗,还暴露了费尽心机隐藏保护的秘密。静默片刻,恶魂张了张口,干巴巴哑声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来时。”或者说世间万物就没有东西能骗过他的感知。即使对方是虚无。
“原来是那么早啊。”恶魂挫败,不知是认命还是认输,他低下头,自嘲而笑:“从始至终,吓人之事皆我一人所为,请两位放过他,一切由我承担。”
青竹困惑,他何时说过要赶尽杀绝?
他上前一步,“我刚刚说过要帮……”
“哥哥——”
稚哑的声音从废弃大楼中传出,声音由远及近,焦急中夹杂着恐慌担忧。
恶魂一怔,猛地转过头,“小鹄,快回去!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这里——”
“哥哥不能抛下小鹄!”
昊心本是想看看恶魂不惜魂飞魄散也要保护的小恶魂是啥样,结果回头一看,表情比天气还瞬息万变,“天!居然比尤平还小!阿竹,他们俩该不会是……”
“尚不确定,还需查魂一探究竟。”
犹如焦炭的变形小黑影不管不顾,奔上前,死死抱住被困住的恶魂脖颈。
小黑影扭头望向对面,“郑襟哥哥没想吓人,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求求你们不要让他魂飞魄散,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吓人了,放过哥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喉咙发颤带上嘶哑哭音,惹得郑襟心里满不是滋味。
青竹看出他魂身很虚弱,想必生前身体也不大好,才导致死后魂力微弱。
至于他口中的哥哥,能在死后修出少有魂境,可见生前心性极善,将是大贵之人。可落到这般田地,一念之差变成恶魂,蹊跷之处不免引人深思。
竹剑飞回青竹手中,昊心站直,抬手就要结咒一探是非曲直,青竹按住他的手:“小家伙魂力太弱,不能探。”
昊心抿唇,放下手,“可是他们执念太深,对外在一切防备心又重,要是不探清楚究竟,恐怕难以为二人渡魂。”
与谭温不同,她执念虽重却尚未化为恶魂,查探起些许过往并不费力。
可面前这对兄弟已化为恶魂,除非他们放下戒备心甘情愿配合,否则一旦用强硬手段查完魂身,等来世投胎做人,这对兄弟的身体或心智二者定会产生其一残缺,且会伴随生生世世。
青竹略一思衬,“昊心,依你看,他们会不会在剖白过往之时对我撒谎?”
“你问我?”昊心眨眨眼。
从他认识青竹开始,就从未见他在做决策时询问过他人想法和意见,而昊心,从始至终在意的都只是青竹这个人,根本不在乎青竹决策的错与对。
所以,当青竹问他的想法时,昊心是诧异的,这并不代表青竹对于自身决定产生了不自信,而是对于划在信任界限内,对昊心,开始产生了依赖。
诧异化为欣喜,昊心摸着下巴,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来,认真衡量起是非,“他们死后不愿入地府,在这栋废弃楼里相依为命,不是执念就是因为仇恨。你看,这个叫郑襟的为了那个叫小鹄的孩子不惜自爆魂身,我不清楚他们有什么羁绊,单凭他想保住小鹄这一点,我想郑襟都不会撒谎。”
“你为何如此确信?”
“换言之,如果此时换作是我与仇人交手正酣烈时,对方突然以你来威胁我就此收手,我同样会立即作出让步。”
青竹抬眼瞅他。
昊心呵呵傻笑,“好啦,虽然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又没说什么,你心虚做甚?”
“……”昊心怕他想起一些自己在他过激行为的往事,赶忙转移话题:“将心比心,我认为郑襟不会对我们撒谎。”
嘀嗒嘀嗒的水声响个不停,青竹心下没法子,随手施了个净身术,让旁边浑身湿漉漉侃侃而谈的人瞬变干爽。
昊心得意忘形起来,“哎呦,看看这是谁啊,以前扣得要命的青竹先生,竟然一声不吭给人免费用净身术了呢~”
青竹恍若未闻。
看向对面,公事公办态度严肃道:“叫我放过你们可以,但必须先告诉我你们为何不去地府投胎转世,又是因何原因死在此处。我耐心不好,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出今日行径所为,但凡有一句假话,都叫你二人无处后悔。”
“只是那么简单?”郑襟带着谨慎问。
“嗯。”
他们能轻易化解杀招,恐还未展露出十分之一的实力,郑襟实不愿小鹄有事,任有一丝机会他都需牢牢抓住。
“我说,但你们一定要说话算数。”
“行了,你别那么多废话。”昊心庆幸青竹今天心情好,否则依照郑襟这儿充满恐吓的语气,早被狠狠收拾了。
他率先摆出一副黑脸,“我脾气非常不好,你再不说,我就上手削你一顿。”
“我还不至于欺负两个小孩子。”青竹淡淡说着,抬手为郑襟解开桎梏,“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你们起来说话。”
郑襟动了动脚,发现自己能动了,赶紧从坑里站起来,弯腰抱起小鹄,扭曲五指安抚地拍了拍他发抖的后背。
“不怕了,不怕了,有哥哥在。”
声音虽嘶哑难听,却不难听出其中的耐心与温柔,包容与爱护。
“……哥哥…”小鹄渐渐镇静下来,他畏缩着探头张望对面二人,小声哽咽着为郑襟解释:“你们不要杀他,哥哥是因为救我才被杀的,他不是坏人。”
青竹神色无澜,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昊心则怕他不懂,引导道:“小鹄是好孩子,还知道护着你郑襟哥哥。”
“因为哥哥是好人。如果你们放过哥哥的话,那你们在小鹄心里也是好人。”
所言虽稚嫩,却不乏其心挚诚。小鹄说完,莫名感到害羞地缩缩脖子,郑襟看了眼他,紧绷的情绪暂时缓和。
他抿了抿焦黑的唇,哑声道:“先从我说起吧。我叫郑襟,死时是20岁,是一名普通的计算机系大学生。在19年12月中旬请假赶回老家为姥爷庆祝八十大寿,也差不多就是那时候新冠疫情蔓延,学校下发通知放起了长假。”
昊心眉头一皱,“等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鹄该不会不是你亲弟弟吧?”
郑襟点了点头。
“但哥哥对小鹄很好。”小鹄大声道。
情况比昊心所想还复杂,他侧目看向青竹,小声询问:“要不别问了,直接让莯离带着生死簿来翻一翻怎么样?”
“即便剖伤残忍,也要先听他说完。”
昊心明白了,对郑襟道:“你继续说下去,但要记住控制好自身祟气,你已是恶魂,倘若被往事影响失去坚守心性,最先受伤的便是你保护的孩子。”
“好。”郑襟无比清楚,如果他们想解决掉自己和小鹄,就不会特意提醒。
他接着缓缓道来:“刚开始镇上的管控还没那么严,大家都是戴着口罩上街购物囤货,我那时候胆子大,和同学约着到文化广场打篮球,打完以后因为疫情的原因没有互相约饭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