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路上已没有行人和营业商铺。
夜幕寒凉,青竹冷着张俊脸,一身热意未消,快步穿过广场,抄近路顺着小道径直走向被废弃的破旧烂尾楼。
“欸,青竹,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了。”昊心在后面边追边喊。
幸好附近没人住,不然指不定扬声大骂他扰民。青竹装作没听见,脚下生风,面色更冷,冷得似要掉冰碴子。
然而导致这样的始作俑者乐很开心。
回想起夜色下美人的难耐模样,昊心丝毫不觉后悔。眼里噙上抹撩人的饕足笑意,他飞快追上去,终于在几番拉扯下拽住了青竹深绿色大衣衣摆。
“不生气了,是我过分了。”他哄着。
青竹拂袖挥开他的手,继续向前,对其不理不睬,只耳根发红发烫得紧。
昊心加急跟上,一把抱住他胳膊,死活不放,促狭地笑了声:“别害羞嘛,我医术高超,好心想替你检查检查身体,顺带确定下你有没有被红旗飘飘亏损了脏腑,若有,也好给你补补。”
有你大爷!
都道往事不堪回首,依青竹看,当下发生不久的事未必就能有堪去回首。
什么长得美人尽皆知,这处美只有他一……呸!这哪像医者仁心说的话。
青竹后槽牙咬地死紧,“是吗,下次我也给你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
“真的吗?”
听见他十分期待的语气,青竹有种拳头打在豆腐在上的稀碎感,“假的。从此以后,你不允许再给我检查身体。”
昊心不依不饶:“口是心非,你明明看起来很舒………”
“闭嘴,有人在跟踪我们。”
两人已到废弃烂尾楼附近。
察觉到细微动静,青竹抬手捂住昊心那张愈发不知羞耻的嘴。等那儿动静消失,手心忽然痒了下,青竹瞪了眼朝他抛媚眼的昊心,迅速松开手,仰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月色,“你说明天若是下雨,这泥地会不会积水?”
昊心若有所思,抱臂回答:“这又不是水泥大理石,雨水积不了,会渗的。”
“哦?可我瞧,脚下这块渗不进去。”
“当然渗不进去,有蚯蚓拦着呢。依我看呐,蚯蚓钻洞更在行,要不然怎么总有些蚯蚓热衷于在我们身后打洞。”
青竹嗤笑一声,正色叮嘱:“我那头有事,这边交给你去解决。切勿杀生。”
“好,宝贝儿,晚点我去找你。”
青竹步子顿了顿,目不斜视,继续前行,清冷提醒:“没事少看点霸总。”
“哪有~身为小娇夫,理应关心太子爷为太子爷提供情绪价值。”看青竹打了个寒颤,如逃一样闪进了烂尾楼,昊心笑盈盈抬起右手,散漫地转了转脖子,不怀好意提醒:“还不出来,等着爹给你烧纸还是用菜刀给你剌屁股?”
脚下地面微微震动,很快响起一道怒喝:“破花——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呦,跟谁老子呢?”
玉身流云的暗紫剑刃,悬在离锁血管清晰的右颈,没有更进一步,却暗含持剑者的威胁与轻蔑。
离锁强压下愤怒,狭长双眸死死盯着昊心那张过分碍眼的脸,不爽道:“我今日有要事,不想大动干戈,劝你也最好适可而止。”
“笑话,哪家谈正事的像你这般鬼鬼祟祟,莫不是谈的不是正经事,心虚?”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昊心挑眉:“像我咋了?”
“破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师父身子。”离锁憋闷不已,“也就只有师父才认为你是个好花,你总是说我百般不是,其实你的心思更龌龊不堪!”
“我龌龊?”昊心偏过头,噗嗤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说蚯蚓啊,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是爱慕青竹也好,惦记他身子也罢,首先这和你没半毛钱关系,其次真要说起惦记他的人,我都算不上第一个。就说上天界,那一个个清高自持,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背地里肮脏手段层出不穷,那个不是想得到他清辕?”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昊心用剑拍了拍离锁黑成锅底的脸,“这代表,青竹本就是个极好的人。试问谁能做到不喜欢一位极好的人?当然做不到。何况我是他亲手养大的,又日日朝夕相处,还对他一见钟情,就说这世间除了我,谁有资格与他相配?所以我惦记他怎么啦?我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惦记,我尊重他的一切,接受他的一切,爱着他的一切,你离锁又算哪根葱,凭什么和我比?就你做的那些子不要脸的事,你好意思说老子龌龊?”
“你……你……”离锁没想到他竟然敢承认,甚至还大胆妄言,“破花你不知廉耻,我一定要找师父揭发你,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把你彻底赶出去!”
“去去去,谁不去谁孙子,刚好青竹没离开多久,我现在就带你去,让你也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把谁给赶出去。”
离锁说不过他,也不想去师父面前找不痛快,“你别有恃无恐,总有一天师父会把你赶出去,不信我们走着瞧。”
昊心挺心累的,听不懂好赖话咋滴。
果然是给傻逼当狗当久了,长进是一点没有,学得全是恐吓威胁人那套。
炫耀完染玉,昊心放下剑,“这里凡人众多,我今天先不与你动手,但你要是非得找抽,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离锁自然知道不能在这个地方打架。
“我没空与你耍嘴皮子功夫,快告诉我,师父的伤如何了,可有要紧?”
“你逗我呢?”昊心肩膀耸动,笑得离锁郁闷来气,“你笑什么?我他妈在问你正事,你笑个锤子,想死是不是?”
“对啊,我笑的就是你这个锤子。”
“你他妈……”离锁手持踏凌剑剑指昊心,想了想又收回来,烦躁地左右踱步,因为他不占理。“我知道,当年之事师父不肯原谅我,甚至恨到不愿谈及。但当年之事另有不可告人的隐情,你们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和曦祝、柒瑚包括哈尔不同,我是…”
“你是个屁!”昊心止住笑,骂道。
离锁不悦沉脸,“莫虑,前几次交手我未尽全力,别逼我今日叫你难堪。”
“我说你是个屁,你就是个屁。”散漫模样被饱含深意的审视目光取代,离锁也不甘示弱,狭长眸子倒竖起毒蛇戾气,“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月色下,持剑二人无声对峙,寂夜沉默中,似是即将触发一场凶恶战斗。
彼时,寒风呼啸而过,野草簌簌,似在配合着风,为它的呜咽哀鸣伴奏。
深绿色衣角触地,废弃大楼内,青竹正蹲下身,盯着一块焦黑地面观察。
灰尘堆积,月色照不清,真实的焦黑掩于其下沉寂,岁月企图减少留痕。
青竹观察得认真,连朝他无声靠近的黑色身影也未曾发觉。
他观察完留痕,站起身拍拍衣角,转过身向旁两步,抬脚正要迈上楼梯时,眼前的昏暗画面陡转,雄雄烈火将他包围在百米高台,毫不留缝隙。
眼神四转,黑沉天色因烈火显出有晚霞之光,青竹眯了眯眼,“滚出来。”
“想拆楼者,全部不得好死。”
一道沉而哑的声音幽怨地响在火光四周,火星紧随着迸发,带着不容忽视的叠加警告。
青竹负手而立,视线定于某一处,似能穿透火光。他漠声道:“能修炼出幻境的游魂心境非比寻常,你没有作恶之心,又因何执迷不悟,霸在此处?”
“何为恶,何为执迷不悟?”
“知不可为而强为之,为其恶,知无解为而强为之,为执迷不悟。”
一阵凛风吹过,火舌卷得更旺。
“好,我且再问你,若路上遇见受伤求救者,你明知自己能力有限却仍然上前,那你的行为能不能称得上其恶?”
青竹捻了捻手指,“你想听实话?”
“当然。”
青竹垂眸思忖,认真道:“首先我会观察附近有没有监控能证明我的清白,其次会观察附近的人流量,以上两点都没有,我会选择到周围的商铺,和老板闲聊两句,然后再报警打120。”
“为什么要如此复杂?”
“为了清白。”
“救人还考虑那么多?如果人因你浪费时间死在你眼前,难道就不是恶吗?”
“我家境贫穷,凡事尽力而为。”
“你这明明是在为自己开脱!”
青竹饶有兴致,耐心道:“七八岁的孩子扶人被讹可以喊一句人贩子,十七八岁的扶人被讹喊十句也没用。你被讹过吗?没人能为你证明清白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