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那道声音气急败坏，“想拆楼的人都如你这般巧言令色吗？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有所不同，结果也是个毫无同理心的道貌岸然之辈。”
游魂怒了。
火舌差点卷上青竹衣摆。
“我不否认自己道貌岸然，你绕来绕去说那么多，结果不也还是执迷不悟。”
“你根本不明白！”
对面的火光里走出一道雾气黑影，佝偻着看不出实际身形。青竹蹙眉，直觉他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雾气黑影不惧灼烧，穿过火光后，停在青竹三步远外，摊开双手掌心，凝起一簇幽蓝色火苗，哑声谈判：“你答应劝他们放弃拆楼，我就放你离开。”
他声音嘶哑，甚至非常难听，偏偏与人谈判时的气场丝毫不弱，言外之意下是另一种不遵反抗会带来的后果。
不过他不知道，青竹是被威胁大的。
“我不会劝。”青竹说：“反正不劝。”
他学起了昊心耍无赖，又带着正经。
火圈缩小三分之一，“你想找死？”
大衣挺贵的，青竹将外套脱下来收进境内，还不忘回他：“未尝不可。”
黑影不可置信极了。
他为什么要脱衣服？
是为了方便打架吗？
大冬天的，只穿一件看起来薄得让人皱眉的白色毛衣，他难道不冷吗？
难不成是火给他熏热了？那可不行。
青竹盯着他，莫名感觉他在发呆，“你一直看我做甚？我有对象，爱吃醋。”
黑影一时绕不过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改口离开，我就放过你。”
奇怪，这段时间怎么老遇见爱装逼的家伙……为了印证心中猜测，青竹身形一闪，倏地逼近黑影，趁其防守不备，骨节有力的五指用力扣住其肩。
这个动作激怒了黑影，幽蓝色火苗带着悚然死意，直朝青竹天灵盖狠狠拍下，青竹定定不动，眉梢一挑，“原来如此，但执念不消，终会行差踏错。”
一击完毕，见他毫发无伤，黑影意识到来人和以往不同，绝非善辈。他紧急拍开青竹的手，拉开彼此距离，声嘶大吼：“你根本不懂！自诩道德，未经他人苦者，根本没资格劝人放下！”
黑影抬手操控高台烈火再次缩小包围圈，将八风不动的男人剿困其中，接着开始释放强温，火光带着足以融化万物的热度将男人的挺拔身影掩盖。
噼里啪啦的烧灼声太过熟悉，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黑影目光闪躲，退至暗处，讷讷自语：“是你逼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拆楼，是你不配合，是你逼我的……”
风影闪过。
“别有心理负担，你杀不了我。”
黑影大惊，转身望向身后，“你怎么可能躲过！？这……这是我魂境的致命杀招，道士来了都不可能轻易躲过！”
青竹甩了甩手背上的火星，暗自可惜毛衣袖子烧坏了不好补，表面却一派从容淡定：“或许吧，别人什么样不清楚，但你能伤到我，已经实属难得。”
“你究竟是谁？”黑影后退，提防问。
“他是你老祖宗。”
幻境只针对个人。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仅能轻易进入他的幻境，还和对面的人是一伙的。黑影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戒备问道：“你又是谁？”
“他是个老妖怪。”青竹抢先回答。
“欸，你真的是一点也不吃亏，你这个岁数，当得起老祖宗。”昊心拉起青竹受伤的手，心疼地吹吹，“我才一会儿不在，你就受伤，真是不让人省心。”
青竹哼笑一声。
他抽回手，“你这个岁数，也担得起一声老妖怪。”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快，把手在伸给我看看，烫伤疼，我来给你涂药。”
受过的伤不计其数，青竹却突然想矫情矫情，于是把手伸给昊心，在他涂药时，随口问道：“成功打发走了？”
昊心低头，专注地涂药，手上动作又轻又柔，“之前答应过你不在乱来，所以即使很想收拾他，也会好好忍住。”
青竹睇他一眼。
他可不相信这小花会好好忍住。可能昊心也知道在他面前撒谎骗不过，索性承认了：“小藤蔓给他下了点药。”
“什么药？”
昊心耸耸肩，“雄蛇雄不起来了呗。”
“……还挺有想法。”
那帮人到底请的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丝毫不惧他的杀招，还能互相说笑。
他越发看不懂，“你们是……”
“对，我们是情侣。你眼力不错，以后结婚了请你吃喜糖喝喜酒，但是千万别忘了给份子钱。”昊心一把揽住青竹的肩，大大方方介绍起两人的关系。
有必要在这儿宣示主权吗？青竹佩服他的脸皮，“自作多情，没人问你。”
拍开他的手，青竹好言相劝：“你离开，我送你一缕机缘，若是继续执迷不悟，只能让老妖怪送你魂飞魄散。”
“嘿！”
昊心单手掐腰，纳闷极了：“有意思嘿，好的是你，坏的是我，凭什么？”
“凭我教你一身本事。”
“驳回，我不服气。”
“那不办喜酒如何？”
“服气，一千一万个服气。”昊心赶紧走上前，痛心疾首搓着胸口，“对面的兄弟啊，听哥一句劝，千万别执迷不悟了，趁早回头，我祖宗真的能给你机缘。”他嘿嘿捏了捏拳头，“不然魂飞魄散不说，我还会让你万分痛苦。”
原来这就是那个爱吃醋的对象！
天呐！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你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黑影气到雾气扭曲，“为什么非要插手别人的事？明明跟你们没关系，为什么？”
“那你留着不走又是为什么？”
青竹缓步绕过表情做作的昊心，继续问：“你刚刚对我已动杀心，你能保证今后不会杀凡人，不会造下孽果？”
青竹步步逼近，黑影惶惶后退。
“我……只要他们不拆楼，自然就不会死，是他们先来招惹的，与我何干。”
“拆楼的工人那么多，你皆要杀？”
“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嗯，说来说去，楼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不让别人拆？又凭什么霸占？你一直满口仁义道德，行为却独断专横无理。我问你，此事又该做何优解？”
青竹气势压人，语气却并不凛人，反而循循善诱，像是在认真分析情况。
“我……”
黑影已退至天台边缘，再往下，回头一望，百米高楼寒风萧瑟，似在提醒他，若行错一步，便是这万丈深渊。
万丈深渊，万丈深渊……
世间不公之事诸多，今日无论对错如何，就算到最后魂飞魄散，他也必须坚守到底，哪怕争它个鱼死网破。
手心重新凝聚起一簇幽蓝火苗，与此同时，青竹与昊心身后的烈火悄无声息聚拢变形，而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前面黑影，无一人察觉危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