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柿树下且悲且叹。
昊心剥了粒花生米塞秦叔嘴里,一本正经道:“叹气不好,您接着说。”
情绪被打断,秦叔拿小友没办法,索性直接将进度条给拉到底,接着道:
“后面我报名做志愿者,帮着一起没日没夜地救人。连续几天下来,我头晕得实在遭不住,想着停下来休息休息再继续。也真是应了缘分,当时因为想快点回帐篷,心急走的小路,刚走没两分钟,就听见有人说‘救救我’。”
“说?”昊心疑惑。
秦叔点头,“对,是说,不是喊。”
昊心评价:“好佛系地呼救。”
秦叔乐得摇头,“我当时心里发毛,以为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然后转念一想,地震以后的救援工作如火如荼还没结束,可能是真的遇见了伤者。”
“我循着声音在路旁的下坡找到了先生。说起来画面还有些滑稽,他当时被一人高的土埋在底下,就露出个头在外面,我看见时委实吓了一大跳。”
说到这儿,昊心已经得出结论。笑容笃定道:“秦叔,青竹一定是困了。”
秦叔意外地抬眉,“小友说对了。”
“我把先生扒出来以后问他怎么会被埋在这儿?他告诉我这一片地界游魂有点多,他净魂累了便倒头就睡没空顾及地方,等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被土埋了。我以为他脑袋糊涂了,忙把人带去找医生,最后发现糊涂的是我。”
秦叔择好菜,放进小铝盆里,拍了拍手站起来,看看青竹,又看看昊心。
“后来,先生挑明身份说要雇我当他的管家,我内心很是不安,总感觉不能答应,可你知道先生对我说什么吗?”
昊心真不知道,好奇问:“说什么?”
“先生说,你知晓了我的身份,不给我工作的话保不齐三天两头出点意外。”
“哈哈哈……叔,他故意吓唬您嘞。”
“是啊,我怕死,立马就答应了。”
身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青竹丝毫没觉不妥,反而勾起唇,浅笑道:“不吓唬你,你还犹犹豫豫想东想西。事实证明,恐吓比好好说话对你更有用。”
“确实。”岁月悠悠,当时没见识,换作是现在被吓唬,秦叔细想想,估计还是会答应。要不说先生慧眼如炬。
他弯腰端起小盆,浓浓感激之下带着深深的感慨:“想来,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得了份好工作,遇见了先生。”
昊心眨了下眼。
但凡用心去看去感受,便会发现青竹其实最是嘴硬心软,善良到了骨子里。
相识几十年的秦叔知道,有过几次交集的莯离也知道,那为什么有些家伙在青竹身边千年,却只会装聋作哑?
昊心是一朵灵花,心中弯弯绕皆为一人尔,所以实在无法转换到傻逼的角度设身处地理解傻逼为何离经叛道。
不过,有一点昊心很是清楚——伤害青竹的,活着都应该被小藤蔓毒死。
但昊心是乖孩子。
上次被青竹抓过一次现场,回去后亲口保证了会乖乖听话,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比如,上次没得手是他废话太多,而下次,他会立即动手。
他将手里剥好的花生米塞给青竹,起身过去拿过秦叔手里的盆,语气亲热道:“走,让我去厨房给您亮一手。”
“好啊,刚好让我尝尝小友手艺。”
“欸,放心,青竹每顿吃两碗呢。”
“哎呦,那应该是好吃的不得了,先生那小胃口,我可没见他吃过两碗饭。”
两人有说有笑去厨房,留青竹在树底下搓花生米的红皮。半晌,他垂眸盯着地上的花生壳和菜叶子,悠悠含笑轻斥:“胡说八道。”明明是某人喜欢压饭,一碗饭硬是压出两碗的量来。
是不是胡说八道秦叔不清楚,但晚上吃饭时瞧见青竹先生胃口确实是变好了,他默默给昊心斟上一杯桂花酒。
酒足饭饱后,秦叔留两人歇一晚,青竹不想麻烦他劳力,昊心却跳出来满口答应,还主动跑来跑去帮忙铺床。
青竹站在院落,抬头望着那盈盈弯弯的月光,抚额苦笑,“秦叔变坏了。”
他心道。
洗漱完毕,回房瞅见昊心坐在床边发呆,不做他想,青竹指着门:“该休息了,你去找秦叔给你再安排个房间。”
晚上喝了不少酒,昊心面色酡红,跑来跑去时没感觉,一安静下来就感觉太阳穴发胀,晕晕乎乎有几分醉意。
听见青竹貌似不欢迎他,昊心头更晕了。他不开心,目光迷离仰起脸:“渣男,你是不是要收起自己说的话?”
这是……醉了?
青竹挪步至他面前,俯身端详,存心想要逗逗他:“我不记得说过什么。”
“……啊?你说我想要什么关系你都肯给我,转头你就不记得了?”昊心快要着急坏了,提醒他:“你中午吃完饭在花房亲口与我说的,做人不能抵赖。”
青竹似笑非笑,“我没什么信誉。”
昊心果然炸毛,“欸,我涉世未深,你怎么能骗花!”
涉世未深,真是好不要脸的说辞。
青竹觑见他唇上的伤口,明明一分钟就能治好的伤,故意拖着不治在他面前晃悠好几天,好意思说涉世未深?
罢了,房间留给他,自己找秦叔去。
青竹不吭声要走,昊心更难受,“别走呀,你不能玩弄完我说走就走了呀。”
青竹顿住脚步。
回过头诧异问:“我玩弄你什么了?”
昊心撅起嘴,示意他看,“证据。”
“好意思提。”
“怎么不好意思?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你休想出这个门。”
“威胁我?”
“我没有。”
青竹瞥见跃跃欲试的小藤蔓,一眼便看出他没安好心,又准备用毒来了。
“约法三章。”他说。
昊心晃晃沉重的脑袋,步伐不稳地走过去拽着青竹到床边坐下来,“只要不是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你红杏出墙,或是和白月光重修旧好。说吧。”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一,不准得寸进尺;”青竹推开昊心靠过来的脑袋,接着说第二:“不准对我使小藤蔓;”
昊心点头答应,“还有一个呢?”
青竹眼神微闪,“以后再告诉你。”
昊心没有多想,“可我有个问题。”
青竹大概率猜到了是什么。“说。”
“你怎么突然肯接受我了?”午时花房种种,昊心想起仍觉不真实。
“我以为你会一直只把我当成亲手养大的孩子,永远都不可能改变亲人长者的观念。”何况青竹知晓他心意后,当时的反应很激烈,显然是非常生气。
青竹能理解昊心不安的来源。
任谁来看,三天便改变主意,确实不太真实。虽然不像是因为无聊至极找个乐子来消磨打发时间,但也有些像是对对方执着感情的一种无奈妥协。
“昊心,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可你以前……明明很抵触我。”
青竹想说,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淡淡道:“你可以反悔,我不赶你走。”
“我不!”昊心说:“你休想渣别人。”
昊心握住他手腕,急需一份保证:“那说好了,以后在一起,你不准抵赖?”
明月寒凉映赤子之心。
青竹捏捏他酡红脸颊,耐着性子温柔道:“不抵赖,快休息吧,小徘徊。”
好久没听见这个温柔的称呼了,昊心激动地扑抱住青竹,埋在他颈窝侧哼哼唧唧个不停,瞧着既满足又快乐。
昊心霸道地表示:“阿竹,你永远都是我的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
孝,太孝了。
青竹好笑,轻拍拍压在他身上的人的宽阔后背,“好,谢谢你的孝心,真让人无地自容。”你也是我的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