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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自救——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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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开始收拾行李,指尖捏起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又把诊断书对折,塞进衬衫内侧的口袋,指尖按了按,确认不会滑落,页边缘硌着掌心,像一块提醒她清醒的石头:她不能再陷在以前的日子里了,那些昏暗的巷口、油腻的手掌、强装的笑脸,早把她的肺熬出了病根,也把做人的尊严磨得只剩灰烬。

最后拿起那包栀子花籽,包装袋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小的泛着浅黄的籽,她摩挲着袋沿,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质,指尖微微发颤。

她要去粤州了,听人说那里的医院治肺病好,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人知道“玫瑰”是谁——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多少忍着恶心的顺从,没人知道她曾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挣扎,活得像件没有灵魂的商品。

她要自救。

那些践踏尊严的交易早该结束了。

坐上去粤州的火车时,玫瑰选了靠窗的位置。

帆布包放在脚边,她弯腰掖了掖包带,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才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火车开动,县城的轮廓渐渐远去,田野和树木像被风吹着似的往后退,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慌忙掏出帕子捂住嘴,咳完松开时,帕子中央沾了点点猩红。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把帕子叠了一层又一层,紧紧攥在手心,塞进裤兜,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快速扫过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能死。

许星辞还在沪城读书,她得活着,说不定有一天,能远远看一眼那个被自己推开的姑娘,看她是不是真的像星星一样亮。

火车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抵达粤州时,正是午后。

阳光毒辣得晃眼,空气湿热得像裹着一层黏腻的薄膜,粘在皮肤上,和县城的干爽截然不同。

她背着帆布包,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脚下的运动鞋沾了灰尘,沉甸甸的。

看着高楼林立的街道、车水马龙的路口,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脖颈绷出细瘦的线条,眼神里突然有些茫然。

她按照打听来的地址,转了三趟公交,才找到那个城中村。

巷子狭窄,两侧的楼房挨得极近,几乎遮住了天空,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汗味和潮湿的霉味。

她沿着墙根走,鞋底碾过散落的纸屑和果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找到那间顶楼的阁楼时,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太太,签好合同,接过四百块月租,递来一把生锈的钥匙,又转身从屋里拖出一把旧风扇,电线缠着胶布,“哐当”一声放在门口。

“风扇你用着,”老太太声音沙哑,“顶楼闷。”

玫瑰点点头,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才打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走到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坐下。

刚坐稳,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她俯身咳嗽了好一阵,双手撑在膝盖上,后背微微弓起,直到咳得没了力气,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缓过劲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诊断书,展开时纸张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却像鞭子一样抽着她。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仅剩的几千块钱,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内衣口袋,一份放在帆布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反复检查了两遍才出门。

去市里的医院要转一趟公交,她站在公交站台,手心攥得发紧,怕遇到小偷,也怕钱不够。

挂号、排队、检查,折腾了一整天。

医生拿着片子,眉头皱得很紧:“慢性肺炎急性发作,还有轻微的肺气肿,得住院治疗,后续还要长期调理,不能再劳累了。”

玫瑰的指尖抠着诊疗单的边缘,纸张被捏得发皱。

住院费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她抿了抿唇,喉咙发紧,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医生,能不能开点药?我不住院。”

她不能把钱都花在住院上。

她得留着生活费,留着后续买药的钱,还得留着租房子的钱。

她没有退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只能靠自己。

医生拗不过她,开了些消炎药和止咳药,装在白色的纸袋里,反复叮嘱:“多休息,别熬夜,别做重活,按时吃药复查。”

玫瑰点点头,把纸袋揣进怀里,走出医院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没有坐车,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去,鞋底磨得脚底板发疼。

路过一个菜市场时,门口挂着块纸牌,上面写着“招临时工,分拣蔬菜,管吃,一月3000”。

她停下脚步,盯着纸牌看了半晌,抬手按了按胸口,确定不怎么咳了,才抬脚走了进去。

菜市场的分拣区在后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板凳上抽烟,看到她进来,猛地抬起头,眼神顿了顿,明显愣了一下。

男人见过的临时工不少,大多是皮肤粗糙、身材壮实的妇人,或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汉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哪怕脸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也带着一种干净的气质,和这满是鱼腥菜味的分拣区格格不入。

男人掐了烟,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细瘦的胳膊和微微发颤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迟疑:“你?来应聘的?”

“嗯。”玫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男人皱了皱眉,语气里的震惊还没散去:“你这模样……怎么想来干这个?”

分拣蔬菜是苦力活,凌晨开工,一坐就是一整天,累得很。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张好看的脸,和沾满菜叶、露水的双手联系起来。

玫瑰没解释,只是重复了一句:“我什么都能做。”

男人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胸口,明显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更犹豫了:“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吗?我们这儿凌晨五点就要开工,干到晚上八点,中间就中午歇一个小时。”

“能。”玫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我不怕累。”

男人沉默了几秒,大概是看她实在不像开玩笑,又或许是确实缺人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先试试。”

玫瑰说了声“谢谢”,声音依旧很轻。

凌晨三点,闹钟还没响,玫瑰就醒了。起身时胸口闷得慌,她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走到洗漱台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了些。

五点整,分拣区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一堆堆蔬菜上。

玫瑰跟着其他工友,拿起面前的青菜,学着她们的样子,摘掉黄叶和烂叶,分门别类地放进对应的篮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被菜叶上的露水打湿,冰凉刺骨,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腰也酸得厉害,才站了半个多小时,就像扛了块石头,直不起来。

她咬着牙,偷偷用手背捶了捶后腰,又继续干活。

偶尔咳嗽时,她会赶紧捂住嘴,把头埋得低些,尽量压低声音,不让别人听见。

中午吃饭时,是简单的盒饭,白菜豆腐,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片。

玫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吃得很慢,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怕动作太快刺激到喉咙,引发咳嗽。

晚上收工回到阁楼,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帆布包往墙角一放,直接倒在木板床上,浑身散架似的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是强撑着,慢慢坐起来,倒了杯温水,从怀里掏出药袋,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水咽了下去。

风扇嗡嗡地转着,吹不散闷热,却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她靠在床头,看着透气孔外的夜空,星星很少,却比阁楼里亮得多。

她开始慢慢攒钱。

分拣蔬菜的工资,每天下班老板都会结清,她接过那些带着汗味的零钱,一张张展平,塞进一个旧信封里,藏在床板底下。

除了买药和必要的生活费,她几乎不花一分多余的钱。

身上穿的还是来时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却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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