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辞指尖在合约边缘摩挲了半响,指腹蹭过纸面凸起的纹路,又猛地攥紧笔杆——笔杆硌得指节发僵,她盯着纸上的数字,喉结滚了滚,玫瑰骂她的话。
冷嗤的语气在眼前晃,最终手腕用力,在落款处落下“许星辞”三个字。笔画顿促,收尾时笔尖重重顿了下,墨痕晕开一小圈,像在宣告着什么。
签约后,公司给她安排了经纪人,接了更多的工作。
她学着穿高跟鞋,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起初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脚踝被磨得发红,也只是弯腰揉了揉,再直起身继续练。
穿礼服时,指尖笨拙地扯着裙摆,避开繁复的蕾丝,在镜头前从最初的眼神发飘、双手不知往哪放,到后来能自然地扬起嘴角,甚至会微微偏头,配合灯光调整角度。
面对记者的提问,她不再攥紧衣角,而是挺直脊背,眼神平稳地扫过人群,语速不快不慢,应对自如。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衣角还沾着墨水渍的贫困生,成了荧幕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都是假的。
深夜收工后,她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酒店冰凉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窗边。
指尖搭在玻璃上,触到一片冰凉,看着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神发直,直到睫毛轻轻颤动,才缓缓眨了眨眼。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玫瑰送她的诗词集,她伸手拿过,指尖顺着书脊摩挲,扉页上的“星辞”两个字被她摸得边角发毛,指腹反复蹭过那两个字,像在触碰什么珍宝。
入行第两年,经纪人拿着一个剧本找到她,指尖点着封面:“这是个小众犯罪片,角色戏份不多,但很有张力。”
“而且这片子是真实事件改编,原型人物的经历特别有话题度,虽然咱们不炒作这个,但以你的演技演好了绝对能出圈。”经纪人说着,把剧本递到她面前,指尖还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笃定。
许星辞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剧本封面,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她慢慢翻开,指腹划过扉页后的“故事原型”一栏,目光扫过那行字,心猛地一沉,手指捏着纸页的力道加重,纸页被捏得发皱。
继续往下翻,当“小巷”“强迫”“凶*杀”几个词接连撞进眼里时,指尖猛地一颤,纸页“哗啦”一声翻得快了些,她慌忙按住,指腹蹭过那些刺眼的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当年亲身经历的那一夜几乎如出一辙。
她甚至能从剧本里简陋的场景描述中,闻到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潮湿青苔的味道,能听到布料撕裂时刺耳的声响,能看到那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血。
这不是什么随机的真实事件改编,这分明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过往。
她要演的,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那个躲在巷口阴影里吓得浑身僵硬的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她包裹,她几乎是立刻想把剧本扔出去,手臂抬起了半寸,又猛地顿住,喉咙里泛起生理性的恶心,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尖按在唇上,力道大得泛白。
许星辞猛地合上剧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紧紧扣着封面,指缝里都沁出了汗,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丽姐…这个角色……我不能接。”
经纪人愣了一下,皱眉道:“为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戏份虽少但爆发力强,正好能帮你摆脱流量标签。”
“我做了噩梦。”
她垂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像受惊的蝶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剧本封面的边角,把纸角抠得卷了起来,“昨晚的梦,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恐惧,此刻正顺着毛孔往外渗,让她浑身发冷,指尖也跟着微微发颤。
经纪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嗨,不就是个梦嘛。都说梦是反的,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不是的!”许星辞猛地抬头,肩膀微微绷紧,眼底满是惊惶与抗拒,“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舌尖顶了顶上颚,尝到一丝苦涩,那段不能说的过往像块烧红的烙铁,一碰就痛。
她只能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重复道:“我真的不能接,这个剧本,我演不了。”
可经纪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个角色能让你摆脱花瓶标签,圈内多少人抢着要,这是你的机会。”
她又想起网上那些嘲讽她是“花瓶”“只会摆拍”的言论,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下意识地抿紧唇,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这些年她拼尽全力摆脱过去的影子,从那个洗得发白的T恤都舍不得换的学生,变成如今穿着高定礼服、应对自如的新星,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吗?如果连这个角色都不敢接,是不是意味着,她永远都逃不出过去的阴影?
最终,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沾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对着经纪人点了点头,头点得很慢,声音轻得像羽毛:“好,我接。”
那三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指尖也失去了力气,剧本从手中滑落,被经纪人连忙接住。
开机那天,剧组在一条复刻的老巷里布景,斑驳的墙面、墙根的青苔,甚至空气中飘来的劣质烟草味,都和记忆里的那条巷口重叠。许星辞站在巷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许星辞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双手攥紧衣角,看着男演员粗暴地将女演员按在墙上,扯着她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猛地晃了晃,眼前瞬间闪过当年那个男人狰狞的脸、女人麻木的烟卷,还有那滩刺目的血。 “停!”
“许星辞你发什么呆?你能不能演?!”导演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重新站好,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浑身一哆嗦,攥紧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从肉里松开,连忙点头,头点得又快又急,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动:“我能,我能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从惊惧里抽离的发颤,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力道大得把布料拧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