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坠入深眠时。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炸开,急促又猛烈,像擂鼓一样敲在公寓的门板上。
“许星辞!开门!”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暴怒的嘶吼,穿透门板钻进耳朵。
“你以为躲着就行?品牌方的解约函都发过来了!你赶紧开门跟我去给王总道歉!”
敲门声越来越响,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夹杂着经纪人歇斯底里的叫喊:“许星辞!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出来,明天就等着彻底滚出娱乐圈!”
许星辞皱紧眉头,用枕头捂住脑袋,想隔绝这刺耳的声响。
可那敲门声像附骨之疽,锲而不舍地钻进来,搅得她脑仁生疼。
她浑身发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厌烦又无力——道歉?向那个想把她拖回泥沼的人道歉?她做不到。
“我知道你在里面!”经纪人还在门外咆哮,“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是谁带你入行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敢得罪王总了?”
许星辞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想起自己跑龙套时,经纪人如何画饼欺骗;想起自己红了后,经纪人如何压榨抽成;想起刚才电话里,对方只想着让她牺牲尊严去换取资源……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浓重的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敲门声敲了足足半个小时,从最初的猛烈变成后来的无力,最后终于停歇。
经纪人大概是骂累了,又或许是放弃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你等着后悔吧!”
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
许星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酒意彻底席卷了意识。
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冰凉的床单,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玫瑰当年推开她时,眼里那抹藏不住的痛苦与决绝。
再然后,她便沉沉睡去,任凭窗外风雨交加,任凭网络上骂声滔天,暂时逃离了这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她没有去道歉,也没有发声明解释。
公司解约就让它解,剧组换人就让它换,她不在乎。
她用自己的积蓄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签了两个和她一样被欺负过的新人演员。
然后她自降片酬接了一部没人敢碰的现实题材电影讲一个被造谣毁了人生的女演员,如何反击那些恶意。
开机仪式那天,没有媒体报道,只有几个铁粉举着应援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星辞走到她们面前,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还在。”
粉丝们哭着喊她的名字,说相信她是清白的。
许星辞笑了笑,眼里却闪着泪光。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相信她的。
电影拍得很艰难,资金短缺,场地受限,还有人暗地里使绊子。
但许星辞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亲自去拉投资,去盯后期,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演进了角色里。
片场的灯光打得极亮,白得像要渗进骨头缝里。
许星辞站在布景板搭成的卧室中央,指尖捏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露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那种攥拳的用力,是指节微微蜷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剧本里写的是女主角赵昭发现自己被最信任的朋友伪造聊天记录,卖给营销号造谣“靠潜规则上位”的那场戏。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一场无声的崩塌。
许星辞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里,照片里两个女孩勾着肩笑,阳光在发梢上跳。
那是道具组找的旧照片,可她看着看着,眼里的焦距就散了,仿佛那上面印着的是她和玫瑰挤在县城出租屋的铁架床上,共用一个枕头拍的合影。
“呵,我真的是这样的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股子钝钝的狠劲。
不是问谁,更像问空气。
指尖的聊天记录被她一点点展开,打印体的文字刺得人眼睛疼。
“赵昭深夜进张导房间”
“收奢侈品包包实锤”
“插足同组演员感情”
每一条都配着模糊的截图,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最软的地方。
她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镜头,肩膀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是哭的抖,是咬着牙憋出来的劲,像被按在水里的人,在浮出水面的前一秒,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窒息感。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霓虹灯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她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抬手按在玻璃上,掌心贴着冰凉的触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像在确认这面墙是不是真的能挡住外面的风雨。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说,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比哭还难看。
那笑里裹着太多东西——委屈,愤怒,还有点被撕开伤口的茫然。
突然,她抬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条细银链,坠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是戏里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链子在空中划了道弧,“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滚到床底不见了。
不是用力摔的,是带着种“不要了”的决绝,指尖松开的瞬间,连眼神都冷了半度。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上面摆着一排化妆品。
她拿起那支正红色口红,旋开盖子,对着镜子在唇上涂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稳,可镜子里的人,眼神却越来越暗。
口红涂出了唇线,像道血痕。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气音,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滚。
“他们说我靠男人上位,说我脏。”
她用指腹把口红往脸颊上抹,红痕从唇角爬到眼角,像道未干的血泪。
“连我喝矿泉水都要挑刺,说我装纯。”
手猛地一顿,口红“啪”地掉在台面上,滚了两圈撞在粉饼盒上。
她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伸手把整个梳妆台的东西都扫了下去。
不是疯狂的砸,是一下扫过去,带着股子懒得再看的厌烦。
瓶瓶罐罐摔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粉底液在米色绒毛上洇开,像片肮脏的云。
只有那支睫毛膏,骨碌碌滚到墙角,膏体顺着管壁流出来,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站在一片狼藉里,垂着手,胸口起伏得厉害。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睫毛上沾了点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颤了颤,却没掉眼泪。
“我他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台词背到嗓子出血!大冬天往冰水里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跟自己清算。
“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他们只想要个可以随便骂的靶子。”
忽然,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几张被揉皱的聊天记录,走到床边,抓起打火机。
火苗“噌”地窜起来,橙红色的光映在她眼底,像燃着团不肯灭的火。
纸张边缘开始卷曲、发黑,火舌舔舐着那些恶毒的文字,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举着燃烧的纸,看着灰烬一点点往下掉,落在手背上烫出细小的红点,也没松手。
直到火苗快要燎到指尖,她才猛地松手,任由那团火落在地上。
地毯是防火材质的,火很快灭了,只留下个焦黑的印子,像块丑陋的疤。
她盯着那个“疤”看了很久,突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不是嚎啕大哭,是肩膀极轻微地耸动,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喘不过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从肩膀到腰窝,像根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却偏要撑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抬手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点压抑的呜咽,很快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的哽咽声,像被堵住的河流,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太多哭戏,有涕泪横流的,有肝肠寸断的。
可许星辞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像把所有的情绪都揉碎了,混着血吞下去,只在眼神里泄出点碎光,却比任何眼泪都要扎人。
她蹲了很久,久到场务都以为要喊“停”了,才慢慢站起来。
脸上的口红印还在,眼角那道红痕被什么东西晕开了点,像哭过,又不像。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礼服,都是戏里参加活动穿的。
她随手抓起一件香槟色的长裙,那是她在戏里拿最佳新人奖时穿的,裙摆上镶着细碎的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他们说穿成这样,就是想勾引谁。”她拎着裙子的领口,像拎着件肮脏的东西。
“呵。”
话音刚落,她突然用力一撕。丝绸的布料发出“嘶”的撕裂声,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