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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十五分钟检票,苏御被樊越叫醒,睁开眼发现那家伙正在玩自己的头发。痴汉似的凑上来,趴在自己肩头,苏御皱眉,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腻的绒毛。
一只手把人推开,抬头看到车站的大屏。K316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吆喝,腋下夹着剪票钳站在了队伍最前方。
“走吧。”苏御拖着他起身。
樊越嗯一声,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向队末。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樊越却像是吃了激素,身高比苏御窜出将近一头。
苏御抬眸打量,估摸着他比已经老了的霍斯年还要高挑挺拔。
樊越察觉他的视线,腰板挺得更直:“你有喜欢什么吗?”
苏御被他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下,果断摇头。
“不知道。”苏御实话实话。
在孤儿院的时候吃穿都是问题,谈什么喜恶。后来到霍斯年身边,这个中年男人又以成熟稳重的气息包容他整个青春,渐渐养成他娇气自我的性格,没什么追求也不干什么正事。如果非要说上一说,那就是霍斯年,小小的他以霍斯年为标杆,向他靠齐,远远站着默默注视,将那份暗恋埋藏心底。
再后来,暗恋被戳破,他们分道扬镳,再没可能。
“我喜欢…”苏御又顿住,闭了闭眼,笑着摇头:“我实在没什么喜欢的。”
樊越:“爱好呢,爱好也没有?”
“台球跳伞,冰钓高尔夫……”樊越想到什么说什么,看着苏御的脸色,渐渐没了声音。
大叹一口气:“没劲儿。”
苏御僵在原地,垂眸看身后搭在自己肩上的两条手臂。皱眉把樊越推开,他却抱得更紧,几乎是贴到他身后,弯腰凑到耳边,说话时喘着热气儿。
“苏御,等离了京城我带你看更大的世界。”樊越说,眼睛都亮了起来,跟他炫耀:“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山高水长,荒林寂野,你都没见过。”
“是。”苏御放下手,不再尝试推开他。
和樊越待在一起是放松的,没什么拘束,也不用在意什么。他跟他一样年轻,却比当下的他多了朝气,蓬勃的生命极富感染力,苏御几乎是毫无抗拒地上了当。
被人从身后环住,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肩上,白白占了便宜,还不觉得有什么。
僵硬的肢体逐渐放松,卸掉力气,靠进了樊越怀里:“我什么都没见过。”苏御沮丧地笑了笑。
樊越一怔,皱起眉:“没关系苏御。”
他扳正苏御,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苏御都开始走神,才突然俯身把人抱住,说:“我很年轻。”
苏御眼前浮现一个问号。
樊越解释:“你没见过的,我都陪你看一遍。”
苏御:“……行吧”
*
去机场的高架发生车祸,意外堵塞,即便已经有交警到现场疏导,周回屁股下这台宝马7系还是只能以龟速缓慢前行。倒是委屈了它强悍的动力,空有一身蛮力,半点施展不开。
车流堵了将近一公里。
靳文臣睁眼,烦躁地转动扳指,到最后实在没了耐心。夹着手机下车点了根烟,烟烧了一半,才层层转接到内部专线。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
听江竞越说,燕京新任副市长姓付,三十出头的副厅级,指定有点家世背景。
靳文臣心里正烦,勉强笑出来,跟那副市表明了来意。
有人搭线,初来嫁到,付青有意卖他个人情,哈哈笑了笑,应下来。紧接着便给铁路局打去电话,不用解释,只说了要求。
干行政的个个人精,不该过问的也不会多问。对他来说一个调度的事,倒是苦了平白忙碌的工作人员和车站大厅白白等候的一群乘客。
“旅客请注意,K316次列车因临时调度调整,发车时间延后五分钟。请持本次列车车票的乘客不要远离候车区,耐心等候,检票通知将另行广播。给各位旅客出行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播报声响起时,已经有几人进了检票口。工作人员停下动作,收起剪票钳,把那几人喊了回来。
队末的樊越啧一声,没什么耐心地领着苏御回到座位。安置他坐好,自己去前面找工作人员打听情况。
苏御留在原地,搭在膝头的双手默默绞紧。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四处打量,像是寻找什么。
作为拥有千万人口大都市的唯一火车站,哪怕清晨,旅客大厅也依旧人头攒动。候车中转的,接热水泡泡面的,三三两两聚一起聊天的,形形色色,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聚在一起,然后又迅速分开,各回各的地方,各过各的生活。
千秋万代,百态浮生。
如果没有霍斯年,没有这所有恼人的一切,苏御也该是这芸芸众生当中的某一个。过着普通的生活,做着普通的工作,上学毕业,然后结婚生子。他大概会有个很可爱的孩子,聪明伶俐,会卖萌会撒娇,会伏在他膝头喊爸爸……
苏御越想越远,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不觉就熬过了五分钟。
樊越打听完消息,从人群中穿过来,停到他面前,伸出手:“能检票了。”
苏御抬头,嗯了一声,避开他穿进人群。
一只手僵在半空,樊越咳了咳,转身追上苏御,几乎是贴着他在走,边走边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那检票员嘴严,什么都不肯说。问烦了就背过身,留给樊越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樊越磨了好一会儿,那检票员才说:“我哪儿知道。车早就到站了,上面临时通知的。不懂。”
听到这,苏御心里咯噔一声。脚步一顿,和紧跟的樊越撞在一起。
“怎么了?”樊越明知故问。
苏御不说话,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
会是他吗?
靳文臣?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苏御僵硬地抬头,再次环视四周,焦急惊慌地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
可惜无果。
直至被樊越搀扶着走下楼梯,检票后来到站台,还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