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文臣乃至靳家的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燕京响当当的人物,要捏死一个普通人可谓易如反掌。
梁沉很早就认识到这个道理,却还是因为苏御这个人的出现,触及靳文臣的霉头。既失了工作,又没了未来。
他妈的病需要很大一笔医药费,长期住在医院,吃药看病以及手术,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靳文臣待他不薄。
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年,梁沉得到许多好处,但因为高昂的医药费到底没存下什么钱。
他不知道靳文臣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辞退,以及收掉靳家派给员工居住的公寓。
梁沉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仅剩的积蓄全部用来支付拖欠的医药费。手头所剩无几,连市中心的房子都租不起,只能在棚户区找了个一室一厅的蜗居。
房子小,地段偏,装潢陈旧破败。
梁沉暂时在便利店打工,上的夜班,晚十二点到早五点,下班吃完早饭,回到家已经是早上六点。
这个时间点,街上空荡荡没什么人,就连树梢的鸟儿都形单影只。
老破小区,上个世纪的建筑,楼道堆满垃圾纸箱,以及冬天用来取暖的蜂窝煤。梁沉挤着角落过,还是不小心蹭到一腿煤灰,黑漆漆的污浊在浅色裤子上格外显眼。他忍不住皱眉,不大高兴,对这里对自己未来的人生都十分不满。
于是想起苏御,想起青年白皙稚嫩的面庞,睫毛上的眼泪,唇齿间的香气,心口变得暖和起来,眉眼间的寒霜也一同融化。
离开靳家,再也见不着苏御的时光,和贫困一样煎熬。尽管梁沉竭力否认,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对苏御有欲望的事实。
为了省钱,梁沉辞退了照顾母亲的护工,事必躬亲,在床前上演母慈子孝,却在离开医院回家后,第一时间进入卫生间,关上门,留了一道透气的缝。
潮湿的水汽挤满狭窄的空间,梁沉压抑到难以呼吸,站在淋浴头下,双腿敞开。他想自己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在最疲倦的时候想起苏御,掏出他的照片,一只手伸到身下。
热水从头淋下,出租房的水温不稳定,忽高忽低,在某一瞬间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八度。梁沉却好像没有知觉,弯腰,额头抵在瓷砖上,盯着墙角的霉斑,砖缝探头的小强,和掌心滚烫的口口发呆。
卫生间多了股腥臭,梁沉面色阴郁,一言不发地洗干净双手,尤其重点清洗虎口的纹身部位。
关于苏御的所有历历在目,已经到了想多就会产生欲望的地步。
他或许真的病了,也可能是太累了。
租住的房子没有电梯,梁沉熬了通宵,累到视线模糊,脑海昏昏沉沉全是回忆。一个不留神踉跄了两步,砰的一声,和下楼的两人撞到一起。
“抱歉。”他麻木开口,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下楼的苏御皱眉,到嘴边的话在看清男人的面貌那刻生生咽了回去。然后一个转身,缩进了樊越怀里。
樊越不解,但还是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人圈在身前,挡住了对面男人的全部视线。
对于苏御的投怀送抱,他乐意接受,只是眼中多了丝谨慎和不难察觉的敌意:“走路不长眼啊?”
“抱歉。”梁沉罕见地逆来顺受,跟一个陌生人低头。
樊越还想指责两句,苏御及时抓住他的手,用力掐了一下,低声提醒道:“来不及了。”
“嗯。”樊越低头看他,往上拽了拽他的口罩,扣紧帽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抱起苏御下楼,三两步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只留不怎么清醒的梁沉站在原地。他头都不回,明明认出了苏御,却不见什么激动的情绪,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悄悄打起另一道算计。
脱离梁沉的视线后,苏御立即从樊越怀里挣扎下来。脸颊带着绯色,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樊越从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坐在后座。才一晚上的相处,他就和苏御变得熟稔起来,勾肩搭背的动作十分自然。
见苏御没什么反抗,樊越勾了勾唇:“你和刚刚那人…你们认识?”
苏御想也不想地摇头。
关于自己在靳家的生活,没必要告诉别人。更何况他和樊越还没亲密到那个程度,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以前没少在二哥跟前暗暗刁难他。
对他,苏御真的不怎么喜欢。
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碰到梁沉。从前的梁保镖一向高高在上,抓他绑他时毫不心软,任由他求饶哭泣,他始终无动于衷。
怎么今天?
苏御想起他刚刚苍白的面色,意识到他认出了自己。
也是,他们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甚至比他和靳文臣共处一室的时间还要长。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
苏御笑笑,靠在后座闭上了眼。
他并不以为樊越能够顺利将自己带走,但试试总没什么大碍。二哥的好意,他总要试试。
“几点的车票?”
“七点半。”
“嗯。”苏御不再说话,沉默地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樊越也噤了声,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对于这种类似于冷战的情形,他没谈过恋爱,没什么好的处理方法。只能无措地坐在苏御身侧,用沉默和皱眉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苏御?
苏御又为什么要躲着他?
樊越脑海中全是疑问。却碍于他们并不怎么亲密的关系问不出口,只能憋在心里,默默生气。
出租车司机赶着拉客,开得速度不满,甚至在无人没有监控的路口闯了次红灯。
六点半搭上的计程车,到火车站只用了十几分钟。
下车时,苏御头都是晕的。
他没怎么坐过出租车,打被霍斯年接回家,不管去哪都是车接车送。从某种程度来说,霍斯年对他是真的不错,如果当年他不抛弃自己跑到国外,苏御大概会对他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