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世界上从没什么如果。
因为出逃,两人都没带行李,穿着一身衣服,背着满书包的现金,堂而皇之过了安检,在候车室坐在一起等待。
七点半的火车,提前十五分钟检票。
苏御昨晚没睡好,在惊慌和难以置信中失眠了一整夜。倒是身旁的樊越,不仅睡得香甜,还大大咧咧地搂了上来,好像将他当成玩偶,两条腿一起搭到他身上,压得他胸口发闷。
车站时不时响起广播,提醒不同班次的乘客,列车即将进站,开始检票。
温和机械的女声没什么压迫,苏御渐渐生出困意。靠着樊越的肩,闭上了眼。
樊越整个人都愣住,眼睛瞪大,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意:“苏御?”
半晌苏御稍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眼睛都没睁开:“我睡一会,检票叫我。”
樊越赶忙应下,贴心地放松肌肉,揽住了他的肩。
*
靳文臣只在医院待了一晚。
曹国平发现他时,他正趴在地上,满脑袋血,不知生死。那场面可把见多识广的曹国平吓了一跳,拨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救护车和警局的车一起到的。
去医院的路上,曹国平和一个小警察一起坐进救护车。
那警察在车里问他情况。
曹国平如实回答,在警察问到靳文臣和苏御的关系时,他却犯了难,语无伦次起来。
小警察立即瞪眼:“您不用有什么顾虑。”
曹国平看着躺在急救床上的男人,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过于可疑,警察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在本子上画下一个问号,继续打听:“靳先生和苏先生,为什么要去墓园?”
“去看我弟弟。”
一道沙哑的微弱响动传来。
昏迷的男人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意识却格外清醒。气息平稳地回答小警察的问题,解释道:“苏御是我二弟的妻子。他丈夫半年前生病去世,他们很相爱,我这次是陪他给二弟上坟。”
“我二弟待他不薄。一个男人嫁到我家,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他经常给我二弟上坟,时间长了,就和那里的管理员好上。他心思单纯,一定是被骗的。我二弟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我怀疑那管理员动机不纯。”
真相被靳文臣三两句包装成了小寡妇上当受骗,耐不住寂寞的故事。那警察虽有疑虑,但还是顺着问下去:“你发现他们,所以他们联手袭击了你?”
“不是。”伤口已经不流血,但脑袋还是疼的,靳文臣又困了,说话的语速慢了很多:“他胆子很小,一直在哭。是那狗男人一个人动的手。”
“……”
“抱歉,我很累,需要休息。”
靳文臣拒绝了警察的继续问话,闭上眼,搭在床侧的手握成了拳头,隐隐有青筋暴起。
曹国平看见,选择了噤声。
从前只觉得苏御胆小怯懦,没有脑子,如今看来,他还挺有勇气。老虎屁股摸不得,他倒好,直接太岁头上动土,联同外人给了靳文臣一砖头。
曹国平想起那满地的血,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也疼。
很快就到医院,靳文臣被推进手术室,除了缝了两针外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曹国平给管家打电话让送衣服,靳文臣从厕所出来,顺手接过电话,跟那边着急的伯叔说了句没事。
“不需要住院。”靳文臣斩钉截铁地做了主,语气不容商量。
从苏御逃跑到现在,他神情始终平静,情绪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曹国平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苏御很快就会像往常一样被送回来。
谁知下一秒,靳文臣突然抬脚踹翻了桌子。餐盘和米饭一起洒了出去,几滴油点子溅起,弄脏了靳文臣身上的病号服。
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男人嘴唇苍白,神情阴郁。
“曹国平。”
“老板。”曹国平不敢耽搁,站直了身体。
靳文臣满脸戾气:“去查监控。把那个人揪出来,还有,车站、机场那边都通知一遍,别叫他们跑了。”
“是。”曹国平应下,转身去办。
曹国平走后,病房就剩他一个。
靳文臣坐在沙发上,又沉默了许久。他脾气本来就不好,阴晴不定,大概是在苏御面前太过平和,才给了他再次出逃的勇气。
人总是会蹬鼻子上脸的,就连养只小猫都会看主人眼色。
苏御当然不笨。
他敢跑,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是觉得自己找不到他?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弄死他?
倒想得美。
他一定会把他抓回来,再也不会轻信他一句话。果然,还是关起来的好,地下室才和苏御这种不听话的宠物最相配。
靳文臣很快就想通了这些,穿上衣服打算离开医院。有些事他不放心手下去做,抓苏御的事还是他亲自去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