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跟在男人身后跑了多久,苏御累得气喘吁吁,全身都蒸腾着热气。
牵他的男人终于停下,回头看他:“苏御。”
男人喘着粗气,眼底似乎酝酿着什么风暴。苏御看不懂他的情绪,表情只有错愕。
直至此时他还是疑惑的,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着男人跑了?更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帮他?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男人站直身体,抬眸瞧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忽然松开手。
他看苏御,眼神过于炙热。
苏御垂眸,在这种注视下十分不自在,忍不住皱眉,脚步后挪,悄悄远离了男人可能触及的范围。
偌大的林中,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阴冷的风吹干苏御身上的汗,湿凉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苏御开始打颤,嘴巴都冻成了青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意外惹到了什么人?脑子一团浆糊,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只能听天由命地站在原地,等待男人的审判。
“我认识你。”男人再次出声,朝他靠近。说:“我跟在二哥身边的时候,我们见过,我姓樊。”
男人自我介绍,他叫樊越,是二哥身边的助理。二哥有自己的公司,不大,每年的分红足够养他衣食无忧。
苏御曾跟二哥去过几次,待在办公室睡觉打游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那张办公桌前挨训。
对于樊越,他真的没什么印象。经由男人提起,才从记忆深处找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个在读的学生,气质阴郁,不近人情的无趣。
“是你。”苏御想起他,瞪大了眼,有些尴尬:“你变化好大。”不像记忆里那样满脸青春痘,那副夸张的黑框眼镜也不见了踪影。
樊越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他的评价。可不变化大吗?靳文尘一死,惹了一堆麻烦给他。
靳文尘到底是靳家的儿子,虽坐不到靳文臣那样的位置,可身为董事会的一员,他仍旧有参与重大决议和分红的权利。靳文尘手握的股份不多,靳文臣原本是不在乎的,老二他知道,聪明有余,妇人之仁。如果没有苏御的出现,他根本不打算对老二出手。
苏御的出现也实在巧合。结婚前,他甚至叫人查过苏御的底细,从小到大,仔仔细细翻了个底儿朝天,然后发现了个惊天的秘密。
靳文臣当然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帮别人解决麻烦的道理,哪怕那是苏御的父母兄弟也不例外。
他给霍斯年打电话,笑着敲定了婚礼的各种细节,彼时的霍斯年敢怒不敢言,拳头紧握,却只能笑着应好。
赶霍斯年出国后,紧接着便计划除掉老二,中间只隔了半年而已,由此,靳文臣的心急可见一斑。
这些都是樊越工作之余查到的,整理成厚厚一沓资料,没来得及呈给二哥,就收到了二哥去世的消息。
樊越趁乱去过靳家参加葬礼,没能见二哥最后一面,只远远瞟到苏御的侧脸。也是因此他才暴露在靳文臣面前,靳文臣派人查他,知道他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于是,他便遭到了靳文臣手下无休止的追杀。
回忆起这些,樊越心里压了一口气,只恨刚才下手不够重,没把靳文臣给砸成残废。
察觉到他眼底克制不住的杀气,苏御再次后退,松了口气,但依旧胆战心惊。
樊越收敛气焰,主动退了半步。
等待片刻后,苏御终于不再那么害怕。恐惧褪去后,智商重新占据上风,苏御想起他来墓园的目的。开口正要问,却被樊越突然的动作打断。
一件黑色羽绒服披到他的肩上,热气随风飘过,苏御仿佛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气味。樊越人高马大,帮他披件衣服,几乎要将他整个罩住。
视线中是男人有力的胸膛。他肯能不怕冷,羽绒服里只穿了件短袖,黑色短紧身衣完美勾勒他的肌肉线条,漂亮有力,让人面红耳赤。
苏御早就过了未经人事的那个年纪,然而如此直观地和一个陌生人面对面,他实在难以接受,眉头紧锁,抿着唇沉默。
愣神的功夫,樊越已经帮他拉上了拉链,往后退一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过这么晚。”
这句是实话。他早些年失魂落魄,家破人亡时,被靳文尘搭救,意外谋得一份生计。樊越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对靳文尘忠心耿耿,哪怕嫉妒和喜欢苏御的那些日子,也依旧将他当成最敬爱的二哥。
“苏御。”樊越克制自己上前的冲动,站在一个不那么逾越的位置,跟他解释:“二哥的死绝对不是意外。那不是靳文臣第一次对二哥下手,在那之前,二哥就遭遇过一次车祸。”
车祸来得突然,靳文尘受了些轻伤,没什么大碍,从医院出来时把樊越叫到跟前。樊越不是他最信任的,却是最实诚直爽的一个,无趣,不近人情,在这种临终托付前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那天的夕阳格外漂亮,靳文尘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樊越第一次见他抽烟,眨眨眼看过去,感到新奇:“二哥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直白,靳文尘笑了下,把车窗降下一半,望着窗外,脑海中是他老婆的身影。
他老婆那么可爱,有什么好烦的?
靳文尘摁灭烟,嘴角渐渐落下去:“二哥想拜托你……”
“拜托我在他死后,”樊越想起二哥,这个对他有恩的男人,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二哥拜托我在他死后照顾好你。我想,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哪怕不是病死,也会被靳文臣给害死。靳文臣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从小到大,他一直跟二哥抢,只有他不要的才会轮到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