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姑娘真是有趣。”黄翁看着沈河霜,神色越发慈祥,道:“我只请教姑娘一个问题,答也可,不答也可,一个人走遍天下,回来时,故乡不在,故人不见,却因族长一句保留族里的血脉,守护许多年,最后发现一直守护的血脉是外人的血脉,该如何去面对死去的故人?”
“不知。”沈河霜看着黄翁的反应,没有任何悲伤,南洲的传闻一直都是很好的,从未听过又那个族被换了的,若真是这样,那这族死的甚是可惜,可她又能说什么?怜惜?怜惜什么?痛恨?痛恨一件不清楚的事情?
“也好,不知便不知。”黄翁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河霜,说出的一句话让沈河霜愣神,“生的不认养的不亲,这东西是后来换的,没什么可悲。”
“黄翁当真看开?”沈河霜反问。
“自然是。”黄翁脸上闪过一丝坚定,说道,“人生在世,不过一场空。生前生后,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族里最后只剩我一人。也没什么可悲,死了之后又是一副模样。”
“安分守己的活着,活到最后拿什么守,心心念念的族人都不是原来的族,那心又归向何处?”沈河霜思考了一番,说出这句话。
“或许有别的感情能代替。”黄翁沉默片刻,回答道,“一个人能记住的东西确实有限。”
“一个人因为别的东西,忘记东西,这叫做可以忘记的忘。”沈河霜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
黄翁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河霜,若有所思,说道:“姑娘年纪轻轻,见解却不凡,怪不得能说出这种话。”
“你们两个有什么好纠结的,这有何难?”那虚弱的修士毫不犹豫说道:“老人家你可以忘了过去的身份,肆意地活着,既然族里的血脉是外人的,那就不要守了。”
“可是我守了这么多年。”黄翁愣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年,我为了一个虚名,守着一个人,守着整个血脉,守到现在,发现错了。”
“既然错了,为什么要继续守护呢?”那人笑道,“烂就烂,再怎么守护也是烂的,倒不如任其腐烂。”
“烂就烂。”黄翁重复着那人最后一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悲凉,“哈哈,烂就烂啊。”
“先生不怨我吧?”虚弱的修士说了这句话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怨。”黄翁停下笑声,看着那虚弱的修士,说道:“你说得对,我守这么多年,发现错了,我继续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你赶回去时族人已死,但是为了一句你一人苦受几十年,放弃了行遍天下的机会。”沈河霜看向黄翁语气柔和了下来,“即使这些血脉不是族人所留下的,可他们也是遗孤,族人不会怪罪于你。”
黄翁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心里苦啊。”
“若真怪罪,他们早就夺舍了。"虚弱的修士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些人好生自私,明明是自己惹事招来杀身之祸才把族脉弄丢,现在还要怪在老者身上,怪就怪了吧,临走时还要叮嘱老者好好照顾他们的血脉,凭什么?凭老者行天下归来的路途太晚了吗?可老者那会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
“是啊,凭什么?”黄翁又重复了一遍,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不过是十几岁的时候,因为一句嘱咐,我放弃了许多东西,可到头来,却发现这所谓的血脉竟不是真正的血脉。那我这些年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说到底,他们不就是图省事,想把麻烦丢出去吗?”那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厌恶,“懒得管,懒得理,懒得收,最后只会推脱。”
“既无血脉亲情何必牵挂?”沈河霜补充了一句,语气淡漠,“你若真舍不得,大可离开。你说不是真的血亲,为何还要继续坚守?难道不能扔掉吗?都是虚名,何必留下。”
“往世种种宛若烟云,你活着,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何必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自己。”那人直截了当地说道,“守不守都是对的。”
黄翁听着几人的对话,陷入沉思,他活了这么多年,看透了世间冷暖,自然知道虚名二字最是无用,可他偏偏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让他如何甘心?
所以老者活了这么多年,这一刻是空前难受的,这对他而言,数十年的努力如同海市蜃楼,转瞬即逝。
“你一路奔波,自称是被遗弃的,这个理由在你身上已不再适用。”虚弱的修士没有刻意揭露黄翁的失足,只是认真地审视了黄翁一番,补充道:“别人说一切都是为了你,或许你能接受,但终归要看自己怎么想。”
“没人为了你,只是族里无了血亲,无了亲人,才把他抛出去,让他护血亲,给血亲福报,自己血亲死了,他养的却不是他血亲。”沈河霜再次说道。
虚弱的修士看向沈河霜,对她的言辞觉得荒谬,他沉默了片刻,解释道:“老夫会守着,即使这个是假的,也会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