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的血亲,你何不杀死?”虚弱的修士依旧直视黄翁。
老者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如你们所说,原本这个血脉是假的,外人的血脉确实和族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族里已经没有血亲了,我出走后,只带回了这个,为了延续族里的血脉,我做了牺牲。”
“血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虚弱的修士又问道。
老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血脉意味着传承,意味着延续,意味着族里没有死绝。”
“悲哀。”虚弱的修士低声说道:“为了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话,误了一辈子,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黄翁听着那人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自幼就在族中长大,自然要守族规,我自幼就学,要守血脉,要守传承,即便这个血脉是假的,我也不忍心让族里断了传承。”
“这般悲凉,何来复仇一说?”虚弱的修士打断黄翁的话,“你说失去亲人家族,可你何时有亲人?又何时有家人?族规?你可曾践行族规?你忠于的,是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吗?”
老者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不过是忠于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又何曾有过亲人?又何曾有过家人?
三界之大,被一句话困住,双眼望着前面的路都是黑的,由上而下完全记不清族人的脸,只记得回家的路,族人是怎么死的,无人知晓,只能寄一点希望在后代血脉上,将来才有机会摆脱愧疚感。
黄翁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血脉传承,守护族人,要到族里”,那时的自己还不懂这些,可如今自己已经明白了,可他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将黄翁困了几十年,他不敢想,若是他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那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过着平静的生活吧?
可转念一想,即便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他也会心有不甘,他向往天外天,向往山水,渴望见识世间最美的风景,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离开家乡前,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若是能重来,他还会去吗?或许答案已经明了,即便经历了背叛和谎言,他依旧会选择离开,家乡的孤魂野鬼对他而言,仿佛是责难,若他未曾归来呢?或许他们会说,若他未曾归来,或许他就是忘恩负义。”
事实上,他们应该说的是“让他们好好的吧”,这样或许就能远离这一切,不再有任何埋怨的声音。
人啊,总是在被他人催促着向前走,这一生,一直被推着往前走,从未停歇过脚步,直到有一天突然停下,却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走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有些事情,即便你不愿去做,你也不得不做。有些事情,即便你明明知道错了,也不得不去做。有些事情,即便你已经明白,却还是不得不去做。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有些事情,有些人,天生就注定要变成这样子。
这就是天道,这就是命运。没有人能够改变,没有人能够挣脱,即便你有通天本事,即使你有盖世神功,到头来,你还是得认命。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不如就随它去吧,既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就让再继续过下去吧。
黄翁最后看向沈河霜两人,说道:“谢谢两位。”
“黄翁。”沈河霜笑着又唤了一声,黄翁转头看向沈河霜,只见沈河霜对他行了一礼,“即便血亲是假的,后代已经落地,为了一句话守了一代又一代的东西又何必一直守着。”
黄翁闻言,久久不语,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了声,没有道别,就一直往前走。
沈河霜站在原地,看着黄翁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不知道黄翁到底想通了没有,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黄翁心里一定比谁都清楚。
“蛇鼠蛇惊一动比天高,小小老鼠怎能见黄天”之话其实只是暂时缓解了黄翁内心的苦闷而已,他真正要解决的是心中的执念。
执念这玩意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有时候偏偏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特别是在失去亲人这个执念面前,更是如此。
可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开这个执念,却没有人知道,有人认为,只要找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推翻一切,可话又说回来,理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