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苏格兰的地点,在曾经排练过乐曲的礼堂天台。
初又织映想得很天真,以为选一个有共同回忆的场景便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殊不知,仅凭他目前的这幅样貌便能让对方退避三舍。
但诸伏景光还是来了。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极大的决心,也正是这样,织映细心地观察到他的穿着与平时不大一样。
今天的气温没有下降很多,但诸伏穿得很臃肿。
这位警官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可也有着与卧底身份所匹配的狠厉与决绝,织映深知不能轻举妄动,利落地掏出伯莱/塔,把子弹悉数退光。
“别激动。”织映向他展示空弹夹,抿唇道,“我们好好谈谈。”
诸伏景光轻轻摇头,逼近他,“别装了,琴,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事实如此,织映也没什么好反驳的,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让他相信自己为自己所用的措辞。
然而,诸伏景光的准备远远多于他。
“你拿无关的人威胁我没什么用,不过你赌对了,作为警察,我不愿让任何人的性命为我陪葬。”
赴死前,苏格兰用一席话在安室透忠诚与否的答案上画下了问号,随后,他毅然决然地按下藏在掌心的开关。
提前藏在身上的炸药,足以让他和近身处的琴酒灰飞烟灭。
到时,即便组织有意追查,苏格兰的联络信息簿也早已在爆炸中消失了。
他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倒是包裹严严实实的上半身凉凉的……
寒风中,诸伏景光茫然地睁眼。
他身上的衣服与炸弹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面前的琴酒维持着打响指的动作,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不远处,炸弹在夜空中爆开,从夺人性命的祸害变成极巨观赏性的绚烂烟花。
诸伏景光仅用一秒就猜出是谁在搞鬼。
他狼狈地用双臂抱住赤/裸的自己,破防大喊的样子显得有些无助。
“初又织映!是你在帮他吗!”
织映用琴酒的身体回了个礼貌地微笑,还绅士地脱下大衣想救济,“冷,先穿上。”
该说不说,他也真挺抱歉的。
因为和黑泽阵的接触有限,他的咒力使用仅有宝贵的一次,为确保两人的安全,他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既把炸弹移除又留了衣服给景光。
诸伏景光根本不稀罕他的好意,抱着必死的决心,隔空策反琴酒的狗,“他亲手杀了你的同伴也不在意吗?”
……
“你说什么?”织映眯眼,再次向他确认,“什么时候的事?”
咒术高专近几年一直坚持卧底计划,未曾和黑衣组织有过正面冲突,更别提是伤亡了。
从黑泽阵以家属身份在高专刷脸到不警戒的地步,可以见得。
所以织映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在开玩笑。
“十一年前,他亲手击毙了一位咒术师。”
他们公安讲话向来严谨,能吐出来的情报基本是真的,织映也愿意相信,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态度坚决,甚至有些愠怒。
“不可能。”织映有理有据地反驳,“十一年前,还没有琴酒。”
那时的黑泽阵,还没有成为琴酒。
“哄骗那位咒术师过来,为你的登神之路献身。”诸伏景光恶狠狠地瞪着他,字字珠玑,“Gin,可真是好手段。”
说完,他再次试图唤起咒术师的良心,“织映,你清醒一点啊!”
某人清醒不了一点。
苏格兰口中那枚多年前的子弹,兜兜转转,还是命中了他。
它狠狠凿进织映的太阳穴,搅动起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苦,让失去记忆的代价更加可怖——他无法回忆起与之匹配的场景,仅能通过他们最早相遇的画面一点点推断。
那个在相亲介绍所搭讪的午后。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勇敢地抓住了黑泽阵。
令他心动的地方仿佛有迹可循。
空中拂动的银色长发——曾经沾染过猩红,在脸上划过细长的血痕。
杜松子凛冽的淡香——曾与枪口的硝烟混杂在一起,象征着死亡。
身着风衣的清冷绅士——曾用憎恶的眼神盯着他,像丢弃垃圾那般无情地扣动扳机。
让他爱上的所有细节,来源于死亡笼罩时仅剩的感官。
或许他们的婚姻是错误的,但选择的礼堂一定没错。
初又织映想:如果黑泽阵曾经猎杀的对象是他,那么他可能真的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