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紧的双臂摁的辛西娅骨头痛起来,她整个人被压进利柏的怀抱里,利柏抱得如此紧,以至于她不得不仰头向后微微反弓着身体,同时还得承受他在耳边喃喃不停地重复那句,你应该加入他们。
你应该加入他们。
你应该,加入他们。
你应该,加入,他们……
……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后,气息越来越长,他低着头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即使辛西娅已经抬手回应着轻拍他的后背,利柏还是像是着了魔似的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却也无法松开手放她走。如果人与人可以像水或空气那样交融,辛西娅相信他们已经染上了彼此的味道和颜色。
“唉……”辛西娅拍着他轻轻叹息,不需要时钟为介质,她已经亲眼目睹了他的悲伤。
她想起那个被她砸烂的礼盒和不该说的话,难以去想他当时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难受。
她把头同样靠在利柏肩上,感受着他呼吸时微不可察地颤栗,犹豫了很久,在他重复的间隙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知道他听到没有,辛西娅鼓起勇气说完就把头埋起来了,很没有出息,但要出息有什么用,真看见受害者拒绝接受道歉的样子的话,恐怕会更难受。
一秒,两秒,重复地话透过骨头在胸腔里回响两遍后忽然消失。
完了,他听见了。不但听见了,还不回应,不回应就是不接受……
在心里吓唬自己一遍后,辛西娅试着推开他,竟然成功了!她沉重地缓缓抬起头对上利柏的视线,迎着她的却不是厌恶、失望,而是……
一个吻。
一个不同以往,不霸道,不强势,谁都不想占领上风的,深长轻柔的吻。
他带着满身的雪松香气压过来,扶着她后颈的手掌与指腹有常年持剑和弹奏的痕迹,硌在皮肤上有些痒,但她没空理会,唇瓣传来一点一点酥麻的触碰让她想起雪落在手背上的感觉。
她脑子里有些乱了。
人们通常会如何解释心中不明原因,不知始终的澎湃情愫?
雪原没有海,辛西娅却想到了潮汐。地上的海水竟然会随着月亮的起落运转而涨退,好似没有倦怠,永远不会停止。它们也相互吸引吗?也有不得相接的理由吗?
一滴不知到从哪来的水珠滑落,滴进雪里,灼开一个小洞。在这个吻即将离去的时候,辛西娅踮起脚给了他回应。
到此结束了。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任何事,做错事的人是我……”利柏笑着放开辛西娅,眼睛却始终在她身上。
他绅士地解开冕袍披在她身上,退后一步,俯身向她行了个礼,“况且,您是王国的王后陛下,您做的所有事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谁都没有资格否定您,包括国王本人。”
“你听到了对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吗?虽然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真的很抱歉,我会想办法尽力弥补你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辛西娅拖着沉重的垂地冕袍靠近,真见鬼,她向前一步利柏就背手后退一步,她越追利柏退的越多,这绝对不是得到原谅的表现。
直到退至悬崖边,看得到山脚下摇曳的蓝色光点,利柏才出手制止她更近一步的架势,他看着山下的人,说,“我知道。”
“我知道,这样就够了,你早就给了我比补偿好千万倍的礼物。忘记那件事吧,多想想和我跳舞的感觉好不好~”利柏背朝悬崖闭着眼张开手臂,风将他宽大的袖子吹得鼓起,吹得他银发飘扬半遮住脸庞。
稀碎的小石头受力松动滚落,跌不到崖底就被风吹走了。辛西娅伸手拉他,“站过来点。”
“不,你站过来点。”他招手。
“不行,掉下去怎么……啊!!!”
一股蛮横的力道不由分说的把她扯了过去,他们本来就站在悬崖边上,一拽一扑之间脚下空空。利柏调换了他们的位置,这次辛西娅在下面。
风猎猎响,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真实又熟悉的坠落感让辛西娅下意识去抓身边能抓到的一切,手指划过粗糙的崖壁,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磨出了血。
“抓紧这个!”手里被塞了东西,触感圆润冰凉,还发光,屑克,匕首!这个时候递给她匕首!!!
辛西娅很想流畅痛快地骂他有病,他绝对是故意的,就是要拉她跳崖!现在好了,不用考虑弥不弥补的问题了,离开城堡用不了逆术,屑克!他们即将一起摔死在所有人面前!!!
但这种时候人能讲出来的话有限,她来不及组织语言,只来得及喊一声“利!柏!!”
随后便只听得见匕首刺破胸膛的,温热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