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沈靳言照常早起,在健身室做完力量训练后到户外跑了几公里有氧。
回家刚冲完澡,沈靳言被Frank叫到了餐厅。
“你做的?”
瓷碗里的汤圆一瞧就是皮薄肉大,阵阵热气从碗面向上飘着。
深邃的眼眸似乎被那阵热气蒙上,沈靳言捏了捏眉骨,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煮汤圆这事,Frank似乎并不太精通。
几颗圆鼓鼓的汤圆挤在碗里,好几个都破了皮,翻出里边的陷。
“是Sylvia快递来的。”Frank的腰间系着条围裙,裙带绕到身后,勒着劲瘦的腰肢。
刚舀进汤水的瓷碗边缘滚烫,忍着指腹的灼烧感,Frank快速将碗放下,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据说是Sylvia的妈妈做的,寄过来让我们也尝尝。”
在英国居住的时候,Frank的母亲也常会做这些中国的传统食物,有些食物父亲不怎么吃得惯,但Frank倒是很喜欢。
“是寄给你。”沈靳言的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地说纠正道,“不是我们。”
碗里的汤圆被勺子舀起,沈靳言低头咬了口,黑色的芝麻内陷冲破雪白的衣裳溢出。
芝麻内馅制作时添加了核桃碎和冰糖,味道香醇,甜而不腻。
咽下的汤圆填入空荡的胃,驱散身体的冰凉,带来一阵暖意。
“往好处想,她知道我住在你家,这汤圆又有这么多,肯定是算了你的份。”
“无所谓。”沈靳言挑眉,关于这东西是给谁的,他并不那么在乎。
过于计较这些,只会让自己陷在漩涡里。
沈靳言接着咬破另一颗,是咸口的,里边藏着肉馅。
“即使分手了,你也还没放下Sylvia吧。”
Frank说这话时,几乎是笃定的。如果沈靳言心里没有姜予棠,圣诞那天也不会在看见他发的消息后突然赶回来。
圣诞那天Frank的确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确定,Ravens心里是不是还有Sylvia。
在他眼里,Ravens和Sylvia不是没有复合的可能,只是需要有人先敞开心扉,向前走一步。
沈靳言没回答,敛下睫毛。
Frank煮的汤圆多,沈靳言只将两种口味都尝了尝。
吃完东西,他穿着一身黑色,对Frank说要出门办些事情。
开出车库的车并没有往集团的方向行驶,而是根据导航走上小路,往城郊方向走。
到达目的地时,天空突然飘了小雨,好在雨势不大,沈靳言从后备箱取出伞,连绵不断的雨滴嘀嗒落在伞面。
节日的气氛并没有改变墓园的冷清,也许是等着更特殊的日子相见,也许是那些葬在土里的灵魂已逐渐被人遗忘。
墓园的对面有个开了很多年的花店,沈靳言在那儿买了束简易的花束。
母亲的墓址选在处安静的地方,当初选址时,林思茵本打算把姐姐安葬在更好的地方,石雕墓,背靠山丘植被环绕。可提议却被沈靳言的父亲否决,坚持要将妻子葬在上宁,一处普通但常常有阳光普照的地方。
这是回国之后,沈靳言第一次来看母亲。
关于母亲,幼童时期的记忆总是模糊且易忘的,他对对方的印象不多,唯一深刻的,也许是女人抱着他时倾斜在他眼前的长发。
还有那一声声甜蜜的,只对他说的,爱。
许久没来过,沈靳言依照着记忆,往大概方向走。上了山,没等走到母亲那处墓地时,远远的就看见道人影。
在这世上除了他,能记得在节假日来看看母亲的,或许就只有林思茵了。
“小姨。”沈靳言踏上台阶,睨见林思茵肩头的湿润,将伞面移了过去。
除了他,现在也就只有小姨会记得在节日的时候来看看母亲了。
林思茵穿着件长款的米白色大衣,衣尾直到脚踝。她双手插在兜里,盯着墓碑,轻轻‘嗯’了声作为回应。
“没去公司吗?”她温沈靳言。
沈靳言摇摇头,将伞面往林思茵那处移了移。
拂过脸庞的空气里夹杂着冰冷,中年女人吸了口气,声音比以往要低沉一些。
“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的就在这儿说吧,我去旁边树下等你。”
“不用。”沈靳言摇摇头,将林思茵留下,“小姨就在这儿吧。”
“我…没什么话想说的。”
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母亲这个角色缺席了太久。久到他一度忘记对方的脸,记不起母亲的声音。
所以他不知道该对这样的母亲说些什么,
或许对他而言,母亲在他心中所占的位置,还不及身边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