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茵站住了脚,理了理身上的披肩。
对于这个可怜的侄子,她心里是怜悯的,所以这些年,也尽可能替姐姐弥补对他的缺失。
可沈靳言心里的那份空洞,始终无法真正地被填满。
这场小雨似乎没有要中止的意思,不停地砸向伞面积累成水渍,顺着倾斜的伞面垂直落向地面。
粉嫩的花瓣沾上了水珠,包绕的花心被一下下砸着。
墓碑上的名字是那样熟悉,林思茵极力在记忆里寻找那人的脸,记忆里的姐姐年轻,美丽,笑容如花。
如果投胎转世是真,那么她的姐姐今年应该和郁琛差不多大了。
只可惜,姐姐没有来看过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像装饰洋娃娃一样为她梳妆打扮。
“你父亲最近有联系过你吗?”林思茵语气平淡,关于她这个姐夫,她总是有股无法描述的情绪。
当初是她姐姐出轨在先,有愧于他。
可另一方面,林思茵至今无法理解,那样口口声声爱姐姐的人,为什么会在靳言出生后,抛下孩子就离开,也从未说回来看过亡妻。
明明后来姐姐已经回心转意了,明明姐姐为复原破碎的家庭同样也付出了那么多。
“没有。”
上一次见父亲,还是在成人的那一天。
那是自父亲扔下他不管后,他第一次见到父亲,直至今日,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林思茵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回忆就像电影,一幅幅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播放着。
“你妈妈小时候可臭美了,经常一边照镜子一边问我她是不是最好看的人。”
“后来二三十岁的时候,她开始护肤抗老。有一次晚上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要是以后人老珠黄了不漂亮怎么办。”
林思茵还记得,当时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的她虽然迷迷糊糊的,但也认真回答了姐姐的问题。
她说,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无论年轻与苍老,都是她眼里最漂亮的人。
而现在,姐姐可以永远年轻漂亮了。
林思茵还想说些什么,她还想讲一些和姐姐的故事给沈靳言听,好让在他的脑海里,姐姐不只是冰冷的母亲两个字。
回忆是本长满荆棘的书,翻开会得到过去的幸福,同时也会纵使满身的伤口发作。
那些话堵在林思茵的嗓子眼里,不退不进,涩涩发;疼。
兴许是户外的风吹得太猛,眼尾竟有些泛酸。她低下头,试图遮掩那一抹红。
控制好情绪,林思茵吸了吸鼻子,心腔里边还是有些酸疼,但相较方才已经好了许多。
雨滴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潮湿冰冷的空气里藏着太多说不出的话语。
“你妈妈是爱你的。”
“小姨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像是安慰。”林思茵侧过身,目光落向沈靳言沉稳的脸。
“但我的姐姐,你的母亲,当初真的很期待你的到来。”
这样的话,沈靳言从不同人的口中听过太多次。
小姨和姨父这么说,难得会见一面的父亲也会这样说。
身边的人都试图告诉他母亲有多么爱他,告诉他他拥有过强烈的爱。
可是现实呢?
这样的爱只存在于人们的记忆里,留给沈靳言的,是模糊的记忆,是离世的母亲和出走的父亲。
自小,他就知道自己和一般的小孩不一样。
他的身边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他被小姨带在身边,被迫融入别人的家庭。
这样的经历,造成了他比同龄人更早熟的性格,同时他也比一般的小孩聪明,早早就被郁振华看重以后能成大器。
可他没有得到毫无保留的爱。
那种无关他的经历,无关他是谁的最原始,纯粹的爱。
他的内心有个空洞,需要这样的爱来填满。
那个填满他爱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世而可怜他,她会给他全部的爱。
自小,沈靳言就一直在寻找着能给他这种爱的人。
即使他一直把自己封在躯壳里,藏起那些想法藏起真实的自我,他还是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真的毫无保留爱过他,最后却也选择离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