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接到消息之时,心中便已猜到叶荷寻他的来意。
待他匆匆赶回青石小院,瞧见了叶荷满脸掩不住的焦灼,语气中还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纵然心中对此早有预判,但沈砚辞的心底难免泛起一阵疼惜。
“景瑜,这桩案子,可是已经交由你接手了?”
沈砚辞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是。”
听得此言,叶荷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稍稍落地。她紧抿唇瓣,眉头深锁,心底的纠结全然凝在眉宇之间。
“何时启程前往方州?”
“明日便动身。”
“我能否随你一同前去?”
沈砚辞缓缓摇了摇头。
“小荷,粮草被劫一案牵扯过多,此行步步凶险,我不能带你同往。况且......”
沈砚辞的目光紧随着叶荷紧皱的眉心,沉声说道:
“伯母也不会同意。”
叶荷自晓得这里头的轻重,也清楚母亲是万万不会应允她远赴方州。
“父亲常年戍守边关,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京一次,我知道,他心中固然装着家国大义,但也是为了护得我与母亲一世的安稳。如今出了这般祸事,想来父亲在边关已是举步维艰,我又怎能一味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安于后方坐享太平。至于母亲...... 我自有说辞让她应允。”
她说这番话时,眸光清亮坚定,不见半分少女的怯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似是早已将万般思量在心底反复的掂量。
沈砚辞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依旧未曾松口。
“方州暗流汹涌,绝不是你该踏足的险境。即便征得了伯母的应允,可此行路途迢迢,其中的辛苦先不谈,刀兵无眼,若是真的出了事,我怕是连自己的这关都过不去。”
叶荷上前半步,目光直直地迎上沈砚辞的视线,她声音沉稳,不带半分的意气用事:
“景瑜,我并非是一时冲动执意要去逞强。粮草一案牵系边关军需,干系到万千戍边将士的性命。我自幼便听父亲讲边关情势,知晓军中粮草调度的诸多关节,未必便是一无用处。你放心,此行我定会顾好自身的安危,只求能守在一旁,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阵秋风掠过檐角,吹动她鬓边的几缕碎发,将女子的柔美与眸中的坚毅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沈砚辞的眼底。
叶荷也知晓沈砚辞的重重顾虑,随即又缓了语气,低声道:
“我不会拖累于你,凡事皆听你的安排,只盼你也莫要将我当成需要庇护的弱女子。”
沈砚辞静静地看着眼前女子倔强透亮的眼眸,这番话并非其一时兴起的意气,而是辗转思虑过后的抉择。院中的秋风卷动着阶前的落叶沙沙作响,沈砚辞几番权衡拉扯,心中的那道固守的底线,终究还是被叶荷恳切的目光磨得松动。良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罢了。”
一声叹息落定,沈砚辞抬眼看向叶荷,他语气沉肃,字字郑重地说道:
“我允你同往方州,只是途中的一切行动需得听从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行事,遇事不可逞一时之勇,万事应以自保为先。若有半分差池,我便即刻派人送你回京。”
话音落地,叶荷的眼底瞬间漾开了光亮,压在她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叶荷掩饰不住心底的欢喜,她微微屈膝一礼,声音里夹着一丝喜悦的轻颤:
“多谢景瑜,我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心事得偿,叶荷不敢多做耽搁,唯恐耽误了明日的启程。她辞别了沈砚辞,快步踏出前厅,方才转过抄手游廊,便瞧见了候在此处的薛蛮。
薛蛮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软鞭,一见叶荷出来便连忙迎上前,方才还散漫的神情,在听闻叶荷说通了沈砚辞要一同奔赴方州查案之时,她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什么?你当真要跟着沈砚辞去方州查案?那地方如今很是凶险,你莫不是疯了!”
薛蛮压低了声音,下意识伸手拽住叶荷的衣袖。
叶荷反手拉住薛蛮,面上笑得轻松,神态已然恢复到了以往惯常的从容淡定。
“此事我已然思虑良久,沈砚辞也已经应允。眼下时间紧迫,我还要回府收拾行囊,再想个法子搪过母亲那一关。”
薛蛮仍觉得匪夷所思,她跟在叶荷的身侧,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此行的凶险,对于叶荷的决定很是担忧。
可她对于叶荷的性情也最是了解不过,叶荷瞧着柔弱,可骨子里的倔强相较自己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丫头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事已至此,薛蛮只能揣着满腹的惊惶,陪着叶荷一同乘坐马车向着金光门大街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