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的侍卫依令在金光门大街的街口处等候,叶荷拉着薛蛮登上了府里的马车。
“快些回府。”
“是,小姐。”
叶府
王大娘子刚刚送走了薛大娘子,此时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无意识地绞动手里的锦帕,她的目光瞥向远处的屋顶,向来端庄慈和的脸上满是焦躁与不安,方才薛大娘子的话依然在耳边盘桓。
“我们家的那口子虽然没明说,但他的意思我自是明白,此事不能瞒着你。如今朝廷已经有了安排,这批粮草定会平安地送到边关去,环英啊,你也别太过担忧,我同你说了,也省的你从别的地方听着什么夸张的流言......”
叶荷跨进房门之时,只一眼便瞧见了母亲王大娘子端坐于太师椅上,她的手中紧攥着帕子,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思,想来母亲也是听闻了边关粮草出事的消息。
薛蛮知晓这是叶府的家事她不便在侧旁听,只在心中又放心不下,便在屋檐下止步,等着叶荷与王大娘子商量后的决定。
屋内只有母女二人,叶荷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遮掩。她上前屈膝行了一礼,便将自己要随沈砚辞奔赴方州查案一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叶荷的话音刚落,王大娘子手中的帕子一松,飘然地掉落在地上,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
王大娘子的声音陡然绷紧,言语间满是不容置喙的意味。
“方州那是什么地方?眼下边军的粮草遭劫,方州局势纷乱凶险,你一个闺阁女子怎能跟着外男远赴险境?此事我绝不应允。今日起,你便安安稳稳待在府中,半步都不许往外踏。”
叶荷早料到母亲会是这般反应,因此也并未慌乱退怯,她沉了沉气,抬眸看向王大娘子,从容回话:
“母亲,女儿知晓您是担忧女儿的安危。只是此案牵连边关的数万将士,父亲也定然为此事日夜焦心。女儿不愿只躲在深宅之内,眼看着幕后之人将黑手伸向父亲。况且,沈砚辞已经应允女儿同行,一路上诸事皆听他的调度,女儿不会肆意妄为。”
“就算是沈砚辞应允也不行。”
王大娘子眉头紧锁,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松口。
“他是外男,你与他孤男寡女一路同行,若是传扬出去,日后在这盛京城里你要如何自处?”
“名节二字重于千金。”
叶荷缓缓垂下了眸子,语气里也带了央求之意。
“正因为知晓轻重,女儿才反复思量,此行并非为了儿女私情,而是为了查案。母亲放心,女儿这一路上皆以男装示人,定会谨守分寸,避嫌守礼,绝不叫旁人落下半分的闲话。母亲,您从前也同女儿说过沈砚辞的品性端正,这一路有他的照拂,总好过女儿留在京中,日日为父亲的安危而悬心。”
“如此要事,你一个闺阁女子又能伸得上手吗?”
“母亲,从前便同您说过,女儿时常跟着沈砚辞做些整理案卷的活计,偶尔也会为其献策一二,况且女儿看过了那么多的过往案卷,多少也能出一份力。”
王大娘子看着自家女儿坚定的神色,心中亦是百般纠结。她何尝不知叶荷的忧心所在,也清楚沈砚辞行事稳重,绝非轻浮纨绔之辈,只是为人母的终究放不下心头的牵挂。
沉默良久,王大娘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缓缓的松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同你爹不差分毫。”
王大娘子终是被她说动,思忖片刻后还是沉声叮嘱:
“沈砚辞的为人我倒是信得过,可越是如此,你越要谨记男女之防万万不可疏忽。住宿起居要分得清清楚楚,不可独处,言行举止要恪守礼教,万不能授人以柄,进而毁了自己的清誉。”
叶荷心中一松,面上也跟着舒缓了些许,她重重地点头应道:
“女儿记下了,定不会同他有半分的逾矩。”
王大娘子压下心头的万分忧虑,她素来坚韧,也不是个矫情的,遂起身拉过叶荷的手,细细端详女儿娇弱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丝丝哽咽,一遍遍的轻声嘱咐:
“此行艰险,凡事莫要逞强,要以保全自身为先。银两衣物和药品干粮,母亲即刻便吩咐下人为你备妥。等到了方州,要多听沈砚辞的主意,切莫自作主张,若遇上难以应对的事态,务必要第一时间想办法传回消息,即便是拼上所有,母亲也会为你趟出一条路来。”
叶荷握着母亲微凉的手掌,她的鼻尖微微发着酸,低声应下所有的交代。
廊外的薛蛮立在阴影里,侧耳听着屋内传来的声声叮嘱,不由得敛去了先前的不安,心中生出了几分沉甸甸的敬佩。
武将儿女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