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她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小时候什么样子,教训过多少个坏孩子。
就连遇上喜欢的水,多喝两口不一定是喜欢,也有可能是觉得新奇,要是喜欢,她眼睛弯弯的,要是不喜欢,就会板着个脸,跟黑脸的关公似的。
吓人。
蓁蓁小时候最喜欢翻他家的墙头,去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摘满满一篮子的杏花枝,在青石砖铺成的路上嬉笑,篮子后头追着翩翩起舞的蝴蝶。
蓁蓁分明是最怕苦的人。
比谁都爱惜身体,舍不敢有个风寒发热,因为这样就会吃药。
她吃的药里,每次都要加上一勺蜂蜜,才敢半推半就喝下去。
离家的十年,该吃多少苦才学会眉头都不皱一下。
安清羡现在言之凿凿,说得这般确信。
他觉得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可现实是,他身上穿的官袍,根本护不住蓁蓁。
无权无势,只是仰仗爹娘荫蔽的闲散郎君。
徐照行心里悔恨。
若他能堂堂正正入朝堂,紫袍加身,天下之势,何惧之有?
他想抓住这只翩跹的蝴蝶,在梦里一次又一次。
所以,不行啊。
他不允许啊。
商行司院墙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后,徐照行看到安清羡艰难扒拉过墙头,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果真在这!”
安清羡翻过墙头,跌落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徐照行瞥过眼去,不去看他。
安清羡小跑过来,看见地上丢弃的官帽、尚方宝剑和圣旨,吓了一跳,赶忙捡起来,“哎哟,徐大郎君,这可是圣上之物,怎么随意扔地上了,你以真面目示人,就不怕被人看到。”
安清羡把物件整整齐齐放在石阶上,双手合十鞠躬谢罪。
徐照行双手往后撑着,歪头看他,“你来干什么?有功夫管这些破铜烂铁和不值一文的东西。”
安清羡坐下来,“我觉得你是谢寻这件事,不能对外声张,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是被人知道,是砍头的,况且你家现在这个情况,那是罪上加罪,搞不好株连九族。”
徐照行讽刺笑了笑,“起初以为是个明君,到头来还是个听信小人谗言的昏君,徐家随他株,反正现在就剩我和爹娘三人了,徐家宗祠,无不一人是战死在沙场上的。”
“别这么悲观,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尚有转机,你也不用鱼死网破,莫要动了轻生的念头。”
安清羡宽慰,“放心,你身份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及,徐郎君,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救人吧,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徐照行又喝了口酒,“你没跟人说起我的身份,办法就好多了,我明日带着证据回长安,交给瑞安王,后面万事大吉。”
“你这是意气用事!”
“现在两头事逼得我快疯了!我想救爹娘,我想救蓁蓁,可是他们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搅得我心烦意乱,我除了个商行司的名头,私盐案在手上,我无权无势,根本做不到帮任何一个人翻案,南州城官职比我大的除了你家就是刺史,就连县令都是个五品官,我只是个六品。”
“你有尚方宝剑,你有便宜行事之权,你怕什么?”
安清羡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徐照行把东西全扔了。
“都是假的!唬人的,圣旨都是我翻爷爷书房拿先帝留下来的东西,全是唬人的,根本没有什么便宜行事之权,当初景熙帝让我查案,也只是让我暗中查访,不许打草惊蛇,有了证据回长安交给他,所以我手里根本没有一点权力。”
徐照行躺在地上。
“张本和宋培安蛇鼠一窝,官官相护,他们隐藏太好了,即便私盐案查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权力拿人,甚至闯进刺史府的资格都没有,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真的揪出来放在明面上……”
徐照行说到此处,忽然停下了。
他怔怔看着安清羡,眼睛忽然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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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阳光从高处通风口落进来,晃得钱明光眼睛有些疼。
她睁眼坐起来,发现水碗已经换成新的了,里面的水也不是昨晚的浑浊,是清澈干净的水。
池在端着碗面走进来。
“钱家女郎,水我已经换过了,这是早点,快来吃。”
谢寻让池在在牢里守着她,池在当真在牢里守了一夜。
东西都换了一遍。
他发现坐在地上吃东西不方便,于是正了正声色,对外面的狱卒喊道:“来啊,我坐在地上吃饭不方便,支张桌子和椅子来。”
顾捕头带人把桌子和椅子送来。
支在地上,不说话转身就走。
池在冲她笑了笑:“赶紧来吃。”
钱明光也不推辞,坐下就开始吃面。
“池在,你能带人进来吗?”
“能是能,只是……”
池在挠了挠头,只是徐照行要他在这里,受人之托,不好离开。
“不用你出去,你只要告诉顾捕头,让他去疏雪园,帮我把祝余和老杜喊来,我有事让他们去办,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让人把屎盆子扣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