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九月十八。
钱家挂起白缟,据说出殡的是他们家三郎。
昨天夜里,钱同成从县衙拿到尸首,确认没问题,加上他当时的情况也是为了保护人,所以误杀。
钱同林的妻子陆裳带着儿子来衙门,经受问询,陆裳不追究责任,所以钱同成就安然无恙把钱同林的尸首带回家中。
当天夜里,钱家挂起白缟,老夫人秦书要为钱同林办丧事。
钱同成瞬间成了钱家谨慎的独子。
陆裳跪在钱同林枋前,和钱远净烧着纸钱,头也不抬,丧葬事宜全由钱同成和秦书出面,她管不着,
所有人以为他们是失去丈夫和父亲的人,伤心过度罢了。
实则收到钱同林死讯的时候,因为尸首被带回了衙门,带不出来,陆裳便做好了打算。
钱家后面的事,她确实不能再继续出面了。
相比较同丈夫和离的赵允秀,最后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她未能和钱同林和离,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金秋祭的晚上,她本想去找钱明光,把这一切告诉她,她不想钱同林把自己全部搭进去,可后来出门,迎面凉凉的风告诉她。
万一呢,万一呢……
万一钱同林会成功呢?
她赌一把,赌输了。
所以往后,包括现在,她要把自己和儿子摘出去,只要钱远净在,钱家就只有钱远净一个男丁,延续香火的事还是落在钱远净和将来娶进门的娘子两人上。
钱同林做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装作伤心过度的样子就好了。
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陆裳把纸钱掷进火盆中,火焰噗地一声,又往上窜高距离,照得她脸发红,泪也蒸干变成泪痕,挂在脸上。
她余光瞥向钱同成和秦书的背影,顿时有些恍惚。
从前在家中,钱同成和秦书的关系向来不远不近,感情也算不上今日亲厚。
可今日瞧他们母子背影,却觉得这才是母子该有的模样。
黄土盖枋,原本的平地堆起一座土堆。
纸钱飞洒,香烛味道很大,初秋的风并不凉,还带着热。
陆裳跪在墓碑前,磕头。
头埋下去,不知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或许当初,她拦住,去找钱明光说出来就好了。
钱同林这些年对他言听计从,夫妻和睦,并不像二房那样鸡飞狗跳,日子和美,只是脑子愚笨。
陆裳的眼泪掉在泥里,原本湿润的泥土,加上她的眼泪,根本看不出来。
或许不是愚笨,只是他的算计城府全都用在了十年前算计钱明光身上。
“弟妹,是我的不是,当时要是看清是老三,也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回家下山的路上,钱同成上前跟她搭话。
陆裳淡淡笑笑:“大哥莫要自责,说起来也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若非三郎糊涂,做了糊涂事,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真没想到十年前,是他在老二背后,策划这些,找到人牙子拐走明光,冤有头债有主,死了都是他的选择。”
她随手折了根枯树枝,拿在手上,语气伤怀,“事发紧急,若大哥不出手,死的恐怕就是明光了,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没想到大哥箭术了得。”
“当年父亲教过的,雕虫小技。”
钱同成嘴角随意翘起个弧度,很快又放下,“不值一提。”
回到家的时候,楼家的马车也刚好停在门口,楼玉枝带着南州司马的娘子廖娘子和她的女儿常月桐出现在门口。
沈忘冬正带宋婆子在外面接人。
老夫人路过,愤愤瞪了眼沈忘冬,“自己掌管的家出丧事,身为钱家掌中馈的大娘子,整日不见人影,就尽忙活为了牢里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奔走,县令都说了铁证,人证物证具在,还想着翻案。”
沈忘冬佯装没听见不搭理,想跟她们离开。
但楼玉枝是个生意人,嘴巴也比较快,沈忘冬和她们的出身跟自己不一样,讲究些情分脸面,但她不同,她跟钱家本就没什么脸面情分可说。
于是楼玉枝直言攻击,也不收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做长辈有多慈爱,我家明光回钱家认祖归宗,你当祖母的,也没个祖母的样,尽让孩子遭受磋磨,如今有亲生的娘挂念,肯愿意奔走,你那该死的三儿子,就是杀人凶手,还想让人去给钱同林办丧,想得美,换做是我,我早在今天葬礼上举着旗子,写上几个大字,说你三儿子是凶手,会找人牙子和杀手杀人灭口,保不齐以后都要成专门为人牙子找生意的掮客。”
老夫人愠怒,拐杖跟跟砸地,恨不得上去亲自动手给说话的粗人几巴掌才能解心头恨:“这哪有你说话的地儿?区区下贱商户,树大招风,小心你楼家生意做不下去。”
楼玉枝并不会被她的话刺激到,反倒来了劲儿,摞起袖子上前一步,继续跟老夫人争执:“你这老婆子,总不能因我说得是实话,非得说些天打雷劈的话,我是商户怎么了?就算是商户,日子过得也比你尊贵!”
廖娘子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赶忙拉着楼玉枝,歉意地笑笑:“老夫人,楼家娘子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你们累了一天,快些回去休息吧。”
钱家没人动,陆裳站出来冲她微微作揖:“见过廖娘子,廖娘子改日到府上坐坐,今日只能招待不周了,我们就先回了。”
陆裳带着自家的人进去了,剩下老夫人在原地生气,朝她背影怒骂:“怂货玩意儿,人家都骑到你丈夫脖子上了,指着骂你丈夫,还不敢还嘴,现在没了丈夫,倒是怂了,不像之前在钱家颐指气使,心高气傲的模样了!”
陆裳的步子顿住,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回头辩解的时候,她拽着回头想说话的儿子走了。
剩下的人也不继续在门口堵着。
上了马车离开。
原本看戏的人也都离开了。
可今日的场面,但凡住在景兰坊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马车上,沈忘冬感激地握住楼玉枝的手,冲她含泪抿着唇,又不知道怎么说话。
楼玉枝回握着她的手,也猜到要说什么,摆摆手:“你也不必感激我,当初明光刚进家门,你虽是为了明光才做的那些事,明光原谅你,我对你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但刚才你那婆婆,做事也不地道,我看不惯出出气罢了,不必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