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一事并无着落,两子相争,钱亦山断定将来朝堂必将腥风血雨,届时若不能独善其身,必然站队,只是站队选择最为难选,若圣上心思猜不透,皇子龙争虎斗。
站队若出了差池,必将遭受牵连。
钱亦山看着身边三子,摇头叹息,要家族荣耀,还是一方太平,他选择了后者。
储君拖了好些年,必然不会轻易解决,若此时入朝堂,必然卷入纷争。
膝下三子,皆有野心,入朝为官,存的都是大展身手,封侯拜相之志。
所以定下不得入仕的规矩。
钱亦山辞官归家后,事情迎来转机,大房家喜得一女,虽是女子,却耳聪目明,聪慧早熟,三岁开蒙,颇有见解。
钱亦山喜不自胜,提笔在手札末尾写下。
——若后辈入仕,此难难逃……
手札到这里便停了,这里的字句像被人撕毁过。
往后什么都没有。
钱明光皱起眉,心底的答案告诉她,这几句话很重要。
她必须要弄清楚,遗失的内容是什么。
身子躺下,躺在抱厦的木地板上,望着檐角风铃。
韶院传来敲门声,陈阿婆见女郎想事想得入神,也没打扰,前去开门。
来人是沈忘冬身边的宋婆子,还有楼玉枝。
楼玉枝率先说:“蓁蓁在不在?我们有急事跟她说。”
陈阿婆领着两人进去。
刚见到钱明光,楼玉枝脱了鞋,挤到钱明光身边:“闺女,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楼玉枝看向宋婆子,见她扭捏半天不肯说,自己一拍大腿道:“跟你生母有关,她们本来还打算瞒着你,她的女儿常月桐师从杏林医者,说你生母之前佩戴的镯子上被人沾了朱砂,将朱砂提炼藏于金漆中,镯子戴在手上,若遇到个天热出汗,朱砂的毒便顺着汗液融进皮肤中,日积月累,很有可能暴毙身亡。”
宋婆子唉了声,楼玉枝说出来了,她也不好再帮着沈忘冬隐瞒,尽管现在已经在救治,大娘子也没说哪里不舒服,可她的心总是悬着七上八下的:“大娘子不让我说出来,若非楼娘子执意要把这件事说给女郎,只怕还要再拖上些时日,眼下金漆不知是谁下手,倚竹院里都是大娘子精挑细选过的小厮女使,个个忠心耿耿,最是信任,想不到谁会有天大的本事,瞒天过海,把朱砂混在金漆里害人。”
谢寻靠着柱子,听完跟着眉头皱起:“院子里的人是否全部盘问过?”
“盘问过了,并无问题。”
楼玉枝自己琢磨半天,也想不出来其中因果,兹事体大,所以今晚趁沈忘冬回自己院子里后,把宋婆子来过来韶院将事情抖出来。
“真是恶毒,想出这样的伎俩!”
钱明光问:“镯子于何处购买,是否摘下来过,还是日日贴身佩戴?”
宋婆子想了想,看向楼玉枝,不光楼玉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楼玉枝试探性问道:“不会是我们家买的吧?”
“正是,是大郎从遂荷首饰铺买的。”宋婆子叹了口气,“当初女郎你走丢后,老夫人又硬塞了个外面捡回来的女郎到大娘子膝下,说是养女,跟女郎你年纪相仿,模样也有个五六分像,说权当个念想,大娘子为此每当看到钱沉光,更加郁郁寡欢,过了两三年,路过遂荷首饰铺的时候,因为大娘子多看两眼这镯子,大郎买下送给她,也是劝解,不过从这儿以后,大娘子比从前开朗许多,镯子每个月都会取下送去打磨,并非日日佩戴在身上,睡觉时也会摘下。”
谢寻问:“是谁负责摘取的?”
“是我,打磨之时也是我亲自看着工匠融了金子,做成金漆涂抹上去的,漆料回回我都试过,并无问题,正因如此,才想不通。”
钱明光捏着下巴,此事过于匪夷所思,按照宋婆子的描述,金镯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她的眼睛,取送也是她一人完成,并无下毒的可能。
谢寻一起分析:“打磨的师傅有没有排查过?”
宋婆子点头:“查过了,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目前几个人在这里空分析,也查不出什么头绪来,于是决定几人重新捋一遍。
钱明光后面一直没说话,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玉枝和楼三明天要去清南观,近来事多,感觉晦气,想去观里求个平安符定定心。
钱明光听到后小声跟楼玉枝说了几句话,楼玉枝神色有些不好,也还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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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绪回到家,他的家人已经打包好要出城的包裹。
见到孩子回家,李娘子急匆匆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
“谢天谢地,你平安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就回不来了。”
“谢寻念着旧情,放我回来了,只是爹……”李承绪看向他的父亲。
李骄是南州海运司司主,掌管海运几十年,从未出现纰漏。
走上这条路迫不得已,背后的人权势无人能及,他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沧海一粟。
如今即将东窗事发,他也该继续为妻儿谋划。
娘子还在哭诉:“岑海和宋培安都被抓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此风险关头,还让你出去截人。”
“娘,我没事,只不过我身份暴露了,明日谢寻定会来拿我。”
李承绪并不想逃,天涯海角,难逃良心。
“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你和你娘今晚就走。”李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欣慰,“只不过我事情错了,你没错,这些年在长安,长壮实不少,自打你回来,就没好好看过你,府里的下人我全部遣散了,早已写好罪书,你和你娘走吧。”
李承绪跪在地上:“爹!我不走,背后究竟是什么人,事到如今,你总该跟我说了!瞒我这么久,人派出去当杀手的活儿,我也接下不少,我就算逃也是不干净的,岑海到底是谁派来的,朝廷要治罪,圣上要怪罪,总该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李骄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孩子,我们不过是为了那个人,天下总归是姓黄。”
李承绪顿时失去所有力气。
有个答案在脑子里呼之欲出,他不敢说出来。
天色将明。
李承绪穿戴好衣着,一家三口齐齐站在院子中央,门庭大开。
黑甲卫和官兵围了家门。
谢寻为首,池在在右。
谢寻抬脚要进去,池在提防拦住:“小心有诈。”
谢寻看向李承绪,笑了笑径直走进去。
“不会,要是有诈,他们不会在此等我了。”
钱明光这边,她和祝余薛定宵禁刚解时,便乘坐马车前往匠人的铺子。
但刚到那儿,门口围满了人。
钱明光挤进去,发现那名匠人被吊死在横梁上。
尸首还是温热的,他们晚来了一步。
出了院子,一辆奢华的马车从旁边巷子使出来。
这辆马车……
钱明光浑身血液迅速窜流。
从马车内传出来的香味儿,她到底都不会忘记。
而疾驰的马车帘子被风微微吹开,她看到里面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