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她已走了好多年，许多铺面见他们起又见他们落，生生不息，总能维持着来之不易的繁华。

“钱大女郎，万华街的存在，得多亏了楼家，否则世人哪能再见如此繁茂之象，堪比长安苏杭。”

钱明光没说话，元若水自顾自往下道：“如此繁华景象，竟是十年内发展起来，当人奇哉，背后之人必是深谙商道之人。”

元若水放下帘子，轻打小团扇，叹气一声：“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若你做我女儿，必然不会亏待你，只可惜，天意难违，力不从心，钱大女郎看似女郎，身娇体弱，实际能与男儿比肩，甚至比他们更加出类拔萃，但树冒尖出头，鹤立鸡群，总会引来妒忌，伸出来的叶子，也该修剪，毕竟它不是生长在山野中，而是活在规矩之下，人有人一套法则，树有树的长法，你的出现，挡了别人的路，也怪不得旁人怨你恨你。”

钱明光微微蹙眉：“元娘子说的法则，是对我说的吗？”

“你若打了退堂鼓，就此下车离去，寻个别的地方，钻研你的商道，经营你的生意，你会追上来，是在意料之中。”

钱明光并未被她的话吓到，元若水越是这么说，证明她越是接近真相，等了十年，在她即将触碰到十年前的一切时，怎么可能临了怯战。

“俗话说，经商如打仗，我人已站在擂台上，何来不战而降的道理，不管什么理，什么道，只要是这天，这地，挡我拦我，甚至要我的命，抽筋扒皮，凡是发生结有利于我，我亦要看到我想要的真相。”

钱明光也明白元若水话里的话，她虽没有正面回答，可她想要的答案，还是来了。

马车在此时停了。

元若水见她还在发愣，主动下去。

钱明光跟在后面，马车停在琳琅铺子前。

元若水回头看她：“我记得上次临别前我说过，若是有机会，我想将我的女儿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今日我是来接女儿的。”

钱明光心中满腹疑惑：“匠人的死，跟你有关？否则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她紧盯着琳琅铺子里的每个人，里面的每个女郎，在她眼里都好像是元若水的女儿，皆有嫌疑。

元若水说不是，“匠人不是我杀的，我只不过想看看你，听说钱大女郎和谢司主又抓获私盐案的主犯之一，真是可喜可贺。”

“元娘子不知这样，毁了一家人吗？”

“我的一生也困在牢笼，何苦渡人？”

“不能渡己，便要世人共沉沦，这是元娘子想要的吗？”

“为何不能，世人皆同所趋，岂不快哉？”

钱明光目光紧了紧，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去柜台结了账，又在店小二的欢送中，提裙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子渐渐发凉，握紧拳头，神色紧绷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

不可能是她。

但元若水在她内心无声的祈求中，转过身，留下一句话：“南州若没了楼东家，只怕往后再也很难买到这些东西，真是可惜，我心里喜欢得紧。”她朝出门的那位女郎走去。

“娘！”那位女郎视线落在钱明光身上，眉头皱起，但看到她脸色难看，心情却大好，“她怎么会在这？”

元若水牵着她的手走过来，笑吟吟地说：“你们之前见过，正式介绍一下，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也是钱家你的养妹，沉光。”

钱明光血液在瞬间凝固。

钱沉光和元若水站在一起，脸确实有六分相似，她仰着笑脸。

“好久不见，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