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宁羽池说着，手伸向下一个花盆，却被另一只凉些的握住了，他起身看过去，余堇对他摇了摇头。

“你手臂全好了？”余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管的药膏晃了晃，“实在无聊可以去躺椅那边坐着等我。”

像是在给猫咪顺毛一般，宁羽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抚摸了两下，痒痒的，喉结动了动，他起身走向阴凉处。

余堇瞧着宁羽池的背影有些想笑，感知到手中仍握着药膏，赶忙喊到，“哥！药膏！”

宁羽池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一个转身坐在躺椅上，回望向余堇，眼睛一眨一眨的。

余堇无奈摇头，走过去旋开盖子给宁羽池涂药。

睡袍的袖子有些滑，余堇挽了两次都还在往下掉，只得让宁羽池自己扶着，“要到盛夏了，还要穿长袖吗？”

“嗯……”宁羽池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几天前他还答应自己相信余堇对他的好，要尝试展露真实的样子给对方，可胳膊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很丑，像扭曲的蠕虫。

余堇没多想，擦了擦手指站起身，“要是热就回去，家里开着空调，小心中暑。”

“好。”

宁羽池把干净的手臂垫在脑袋下，横躺在躺椅上，看着余堇打开工具房的门进去，出来时围上了深灰色的围裙还带了手套，一手整枝剪，一手园艺铲，坐在矮凳上，伸出去的腿长而匀称，白皙的皮肤在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中格外显眼。

风过吹起余堇没做造型的头发，飞扬的发丝被光染成泛着金光的红色，视线下移，黑瞳被低垂的睫毛遮了大半，但仍能感知到温柔。

余堇专注的修理叶片，拍去浮土，将只有枝叶的绣球埋在第一个坑里。

宁羽池静静地看着余堇和余堇为他设计的院子，原本绿得发灰的植物添了生气，藏在叶片间的或紫或粉的粉小花将立于中心的栀子衬得更加清婉，杂乱变得有序。

目光从墙角那棵不知名的树缓缓滑到地面上铺的心叶蕨，那日光顾着看树没注意到缝隙中明艳动人的小花。

注意力被那些随风摇曳的彩色吸引，宁羽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悦动的琴谱，就像是多年前的梦想被实现了一样，旋律明快。

趁余堇专注于手上的花草，宁羽池闪身从后门进了书房，抱着吉他回到躺椅上，左手变换姿势，右手的手指略过琴弦，他将刚刚出现在脑子里的旋律演奏了出来。

余堇本侧对着宁羽池理草，几个音符一出领他的心漏跳半拍，迅速别过脸去，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底被泪水积满，他看向角落里的冬青树，树干上刻着的数字被时间磨平，已看不打清了，那是他和小池哥哥一起写下的简谱。

鼻尖酸得不行，余堇紧绷着身体，抽噎了下，头更垂了些。

捋过石菖蒲的叶子，余堇整理好心情换上笑容，将它栽进土里，然后起身将垃圾都收到一个袋子里。

注意到眼尾的红色，宁羽池的手颤了下，按错了弦，音乐被突兀打断，他索性不弹了。

余堇为什么会哭？宁羽池头脑风暴着，家里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又不会欺负他，难不成割伤了手？看着不像。答案定格在怀中的琴上，宁羽池试探着再次从头弹了一遍，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异样。

想来是被沙土迷了眼，宁羽池放下琴，走到余堇背后一把抓过塑料袋，弯下腰凑近去看对方的眼睛。

“是不是迷眼睛了？快去冲冲，这里我来。”

余堇一阵心虚，点了两下头就小跑回房间。

流水击打在陶瓷上发出炸裂般的脆响，余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还是没忍住失态了。

可也不能怨他，那本该是两个青涩灵魂间交织出的旋律，七年前的宁羽池亲口和他说，要将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余堇，距离余堇生日前三天，他从学校回来，宁家已人去楼空。

身后传来敲门声，余堇捧起一捧水砸在脸上，“进！”

宁羽池走进来，礼貌的停在了拐角处。

“余堇，明天你有时间吗？”

被叫到的人迅速擦干脸上的水，探头出去，“有的。”

只瞧见来人怀里抱着新鲜还没开完全的黄色芍药花。

“诺，有人送来说是你订的，我给你拿上来了。”

宁羽池把花往前递了递，薄唇微张，顿了会儿接着道，“陪我去看医生吧。”

余堇来了，他才发觉网上说的很对，一个人看医生绝对排得上孤单榜的前三。

余堇点点头，走近了一步接过花，“好，我陪你。”

黄芍的味道很淡，不同的距离刚好让两个人闻到了同样的清香。

余堇将花和人同时纳入眼底，看病这样私人的事情，宁羽池居然主动邀请自己，他仿佛看见那张名为完美的面具在逐渐软化，那份礼貌疏离在他的面前出现了裂纹，露出一点点柔软但不美观的部分让他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