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中,歪倒在沙发上的人睡得正香,睫毛微微颤抖着,鼻息均匀,疲惫没有给宁羽池任何做梦的空间,脑内的世界一片虚无,就像是彻底与世隔绝了一样。
楼上,余堇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站在原地环视四周。一百多天前,他满怀希冀走近这栋房子,即便是被儿时的伙伴忘记,也依旧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只是到了要走的时候,余堇唯一的心愿还未达成。
他叹了口气,屋内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床上的西瓜抱枕,桌面上的电脑和几份资料,衣柜里不多的衣服和窗沿上挂着的晴天娃娃,其实还有很多,只是大部分都是因为宁羽池而生的,余堇打算将它们留下。
薄荷香膏、薄荷香包、衣物除味剂、项链……一件件整齐地摆放在干净的桌面上,月光洒下,在纯白上落上阴影,余堇弓着身子用最后的几张便利贴写下详细的用法贴在一旁,啪,笔盖合上,整个房间里除了拎着垃圾袋的余堇和一只大行李箱外,已经全然变成了一百多天前没住过人的样子。
余堇拖着箱子从边侧的小楼梯一点点挪下楼,将箱子藏在了拐角的墙后,然后提着垃圾袋轻手轻脚地路过客厅,在门口远远地盯着人望了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一些未吃完的食物,余堇将购买日期和保质期标注在纸上,用从隔壁市录节目时买的冰箱贴贴好,然后拿出常用的食材,像往常一样借着灯带微弱的光制作了一份很普通的三明治。凌晨三点一刻,这份普通的三明治被保鲜膜包裹住,躺在了冰箱的隔板上,而制作他的人已然消失在了房子里。
余堇提着垃圾袋绕到了房子的背后,扬头望着从隔墙上方伸展出来的枝叶,花园中的一切都是余堇送给宁羽池的礼物,包括那丛夏堇和立在角落里的冬青树。
“不知道明早起来,看到那条消息你会有什么感受,就算是恨我也请好好照顾院子里的花草,求你了,小池哥哥。”
请不要让挺过酷暑的夏堇死在初秋,它将会用最旺盛的生命力回报你。
轱辘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别墅区中游荡着,与蝉鸣鸟叫合奏着,像一首离别的乐章,寂寥悠长。
身后的整栋别墅内,三个人中的两个都突然感到不安,宋岚希呼吸加重,在睡梦中翻腾了下,被罩进了一个温暖有利的怀抱,温热的手掌在背上一下下捋着,一声“岚岚乖”传入耳中,躁动的心渐渐平复。
虽已入秋,天依旧亮得很早,余堇坐在老房子的地板上,呆愣愣地望着窗外的薄云,行李箱在一旁散着,衣服被胡乱地翻开,里面藏着完好无损的晴天娃娃。
“还有八个小时,八,真是个吉利的数字。”余堇将澄清帖的发布时间定在了中午十二点,那时候常乾应该已经到工作室了、宁羽池也醒着,工作的人们进入午休时间,一上午的怨气积攒下来,看到自己被谣言戏弄大概会全力以赴地输出,如果一切能够如同他想的那样进行下去,只需要几个小时谣言就会被彻底推翻。
世人最恨骗子,毕竟狼来了的故事实在太多次。
余堇就这样坐着,眼前循环播放着三年中宁羽池的每一个样子,大明星永远都是那样完美谦和,业务能力强,有时候蹦出一两个冷笑话来综艺感拉满,这样一个在荧幕上闪着光的人,生活里却充满孩子气,会因为好吃的表情夸张地夸赞,会在讨厌的人背后皱眉撅嘴,会在看医生时紧张地握住余堇的手,也会为了一个真相,天真地一遍遍询问想要获得答案。
余堇不觉叹了口气,宁羽池想要的答案终究还是得不到了。
好在他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家成了忙碌后最好的休息地,没有气味的污染,也不需要时刻保持形象。
“我已经很幸运了,大明星真实的一面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余堇自言自语着揉了揉发麻发胀的小腿,挪动到行李箱边上,将弄乱的物品重新叠好,然后各归各位,换了衣服,倒在床上抱着他的西瓜玩偶昏睡过去。
两小时后,本该在花园中哼着歌浇水的人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而沙发上的人却不用闹钟就睁开眼,迷蒙地望着玻璃移门后的一切,平静祥和没有任何变化。
宁羽池知道余堇累了一整夜,也不打算上楼叫人,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打算负责准备两人的早餐。
走进厨房,空气中早已消散的栀子薄荷味被有嗅觉超敏症的人捕捉到,宁羽池眼睛瞪大了瞬,迅速转身走近冰箱,橙黄色的便签纸明晃晃地躺在门上,他浏览了遍,未经思考,冲回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不出所料,在置顶联系人的旁边有一个小红点。
指尖颤抖着点开,不长不短的几条消息映入眼中,宁羽池列略过那些注意事项,直勾勾的盯着凌晨发来的第一条看。
“宁哥,我有点事情要出趟门,三明治做好了,在冰箱的隔层里,如果要出门,记得带上我房间里桌子上的那些东西,便利贴上写了详细的使用方法,开心点大明星,马上就都过去了。”
只有请假缘由,归期未定。宁羽池的心漏跳了半拍,针扎似的疼了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中生成,但却找不到任何依据。这不是小助理第一次请假,总会回来的,他该相信余堇。
宁羽池按照余堇说的,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稍稍加热了下,拐弯进了院子,一边啃,一边望着只有绿叶的栀子出神。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遍遍在脑中筛选信息,可缺失的部分太多,找也找不见。
上午十点,常乾发来了消息,说王宇主动联系了他,将一个压缩包发来,里面装着节目录制现场的母带,“你要不要过来?我们一起看看,里面应该有齐芜当时主动凑上去的画面,就算是不暴露你的病,也可以当做是对亲密行为的厌恶。”
“好,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