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再次坠入深渊一样,余堇整夜噩梦缠身,没有任何一个人物出现在影像中,只有无尽的缠绕在一起的黑线,阻挡一次又一次的前进。
“呼——”
被闹钟惊醒的人大口地喘息着,瞪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怀中抱着的西瓜玩偶早已不知所踪。明明已经确定心意,可余堇还是对来自于余耀星的威胁起了很大的反应,说到底,他还是不明白宁羽池究竟喜欢他什么。
简单地洗漱过后,余堇浸入了工作状态,几个星期的离开并没有让他动作生疏。
许久未进过的花园依旧绿意盎然,晨曦鸟叫一派祥和,恼人的蝉鸣声淡了不少,夏意将去。跟随着身体的本能,第一步永远是迈向冬青树的,余堇停步在树下,扬头向上望去,还没等枝桠伸出院外,他就已经回来了,晨雾在叶子上凝成几点水珠,余堇抬手轻抚,指尖一片湿润,凑到鼻子前轻嗅了下,淡淡的草味混合着尘埃,令人不觉皱眉。
许久未下雨了,裸露在外面的植物上不免灰突突的,余堇用水管将院子中的所有都淋了一遍,试图将它们清洗干净,正着走到宁羽池房间那侧又倒退着回到夏堇旁,不经意落入了一个温和的怀抱。
“小堇,早安。”
温润带着少许倦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余堇转动上半身向后看,对上了含情的眼睛,朝阳映在浅棕色的瞳孔中,像是宝石透过深渊的缝隙散处的光,美得晃眼。
清冽的薄荷味传入鼻腔中,才将看入迷的人唤醒,刷的一下,余堇从脖颈处红到耳根,磕磕巴巴地回应,“早安,宁哥。”
贪恋怀抱的暖意,但又时刻谨记着自己的任务,余堇不舍得退了一步,虚揽着他的手臂从背滑到了腰上。
“不急着吃饭……”宁羽池望着余堇眨眨眼,视线下落在旁侧的夏堇上,“我照顾的还算可以吗?我的大园艺师?”
脑中嗡的一声,红色彻底将整个人覆盖住,余堇用力咬了下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可“我的大园艺师”这句话还是一遍遍在耳边循环着。
“小堇?”
“啊,很好,你照顾的很好。”
“那你觉得它们喜欢我吗?”宁羽池说着,目光回到了余堇的身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凑近了些。
“会的,肯定会的。”余堇飞速地回答完了问题,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爆炸了,他用了点力摆脱掉在身后的那双手,迅速跑回了屋内。
小松鼠拿到了想要的松果就逃跑,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宁羽池望着闪过的背影眯了眯眼,心情很好的将地上掉落的花瓣拾起,从睡袍的口袋里拿出了个小本子,打开夹进去,第十五朵了。
一向对做饭这件事游刃有余的余堇,此刻站在灶台前对着篮子里的食物皱着眉,仿佛一夜间它们彼此就不认识了一样。饱满圆润的番茄在一众绿色中格外显眼,余堇探出手想要去拿,却被另一只白皙细腻的手截了胡。他并不恼,反倒对这种幼稚的小游戏上了瘾,生菜、黄瓜、甘蓝,最后他勾唇一笑,手指朝着苦苣菜前进,不出所料被拦在了半路。
余堇依旧垂眼看着篮子里的菜,用余光观察着身旁人的动作。大掌盖在菜叶子上,几根伸出来的乱糟糟的缠在一起,惹人发笑,就当余堇认为游戏到此结束时,一声委屈地哀怨传进耳朵,“苦,不要——”
嗤的一声,余堇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他一把夺过菜篮子,将苦苣菜放到另一只盘子里,偏过头瞧见皱成一团的帅脸,声音颤着,每一个词的尾调都在上扬,“不是给你吃,是我要吃。”
流水激打在菜叶上被染成鲜艳的绿色,宁羽池盯着看了几秒,思考了一圈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苦苣菜,他挪到余堇的近旁,肩膀抵着肩膀,“我来洗,你去备肉吧。”
余堇也没和他客气,转身走了,空气中剩下一点淡淡的栀子薄荷味。
两个人背对背忙活着,余堇将鸡胸肉放在料汁里腌好,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弟弟又来找我了。”
几乎是瞬间,一张俊美的脸就出现在了视野里,发丝因为动作过大钩在了余堇的耳朵上。
“他是不是又骂你了?你要实在不忍心就把手机给我,我替你骂回去。”宁羽池说着,手腕不觉用力,完美的黄瓜被掰成两段,汁水溅到了围裙上。
“没,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纠结的情绪被黄瓜的清香缓和,余堇柔声安抚着,心思飘到了今早突然想到的问题上。
“宁羽池。”
三个字传入耳中,宁羽池迅速摆正了姿势,一手一段黄瓜,集中注意力等着下文,“我在。”
“你为什么喜欢我?或者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很平常的问题,几乎暧昧关系之间都会询问,可宁羽池还是一下子紧张起来,疯狂构思着措辞。
“因为你很好。”干巴巴的一句话,不带任何华丽的修饰,听起来很像是敷衍,但确实宁羽池所有想法最好的总结。
“你很细心,会注意到我的每一个情绪,在自己的领域也很优秀,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造出如此完美的花园,你的情绪也很稳定,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是契合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既定事实,不需要任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