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它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是吗?”这好像和郁弥记忆里的不一样,“我记得是你告诉我的,你说鲸鱼回到大海了。”
夏也看着他,笑了一下,“我骗你的,因为你看起来很挂念那条鲸鱼,我没办法和你说不好的事情。”
所以,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还好这只是久远的谎言,即便挑明真相,也不会再刺痛郁弥了。想了想,他小声地对哥哥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这不是值得感谢的事。”夏也收回目光,再度看向那条鲸鱼,“希望它也能回去。别再被困住了。”
“嗯……”
果然,来看虎鲸并不有趣。还是快点向前走,和风音会和把。
过了虎鲸馆之后,水族馆剩下的未探索区域不剩多少,仅有的那些鱼缸也趣味性骤减,不知不觉就走到出口处的纪念品商店了。
也是在这时候,夏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外套落在餐厅了!”
应该要怪罪那碗拉面,热到冒汗的夏也脱下外套后搭在了椅背上,不巧接下来的每一段路都没有打足空调,以至于他看到纪念品商店印着海豚的毛毯,才意识到自己的肩头少了点什么。
“我想餐厅应该有把遗失物收起来,总之先去看看。抱歉啦,你们先逛商店好了。”
来不及回应点什么,他已经挥挥手走掉了,真是比任何时候都可怕的高效率,看来也用不着等待太久吧。
郁弥想去逛商店——反正哥哥都说了不等他也没关系。风音却想等夏也回来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丢下他一个人很不好啦。说不定你哥会觉得很受伤哦。”她很认真地说。
郁弥持怀疑态度:“会吗?”
“会的。你哥不是百分百坚强的男人啦。”
“……好吧。”
都被这么说了,她的兴趣当然也缩回去了。
也许因为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彼此身边吧,他那被忽略的爱意再次占据主位,好一阵酸涩。
“你好在乎哥的感受。”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毕竟是,男朋友嘛,没办法不在意。”
“就是说,如果分手了,就不用在意了他的心情,是不是?”
郁弥说了句挺了不得的话——至少是了不得到会让风音抬起眼眸盯着他看上好几秒的程度。
郁弥被她看得不自在。
明明在说出相当骇人的“为什么不和我哥分手”的时候他就该料想到这种结果了的,可真当风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却不自在极了,好想移开目光,可又暗自地期望风音的目光能在自己的身上稍稍多停留一小会儿。拉扯的心态害他的视线也无处可归,只能绕着天花板和她的眼眸之间打转。
就这么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她很久都没说话,搞得郁弥更加紧张。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他忍不住问,“我好像没听见。抱歉,我发呆了。”
风音微微偏过脑袋:“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嘛……说一声‘好的’之类的?”
她的嘴角一下子就撇下去了,显然已经进入了不高兴的心情之中。郁弥稍稍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可说都说了,又没办法撤回已经脱口而出的话语,辩解也想不到太多,只能任由她以这番审判的目光盯着自己了。
“所以你最近小动作很多,是吗?”她似乎一下子就把郁弥看穿了,“总是在暗地里做着奇奇怪怪的事情、试图让夏也察觉到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你的行为是想怂恿我快点做出二选一的决定,对吧?”
被看穿了。
郁弥的双手沉进口袋里,把外套拽得好长,不打算反驳,只说:“不可以吗?”
“我觉得很不合适。”
不是否认,听起来倒是和拒绝差不多。
郁弥忽然烦躁起来,“那你赶紧做出决定就好了。反正你总要和某一个人说出分手的,对我说的话我会很生气,但哥哥一定会体谅你——他是好人嘛。所以你完全可以干脆一点和他分手。”
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八成是由冲动在作祟,也不全是百分百的真心话,且想到要由风音去成为那个伤害哥哥的一方,自己却仿佛坐享其成,郁弥总觉得心里乱七八糟,可能是罪恶感再作祟吧。
很可惜,这同样也是一句说出口之后就没办法再收回的话语。
郁弥觉得风音听到这话会生气,但是没有。她只是笑了一声——轻轻的、绝不是在好心情加持之下才促成的“哈哈”。她眯起眼,很认真地盯着她。
“你啊,现在倒是挺能说的嘛,之前怎么光想着要把话藏起来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既然如此,她应该心情不佳。
郁弥巧妙地躲开她的目光,打心底不想应对她这句过分尖锐过分直白的话语,可堪堪移开视线,她的眼眸就追了上来,根本无处可躲,怎么都透着一股“你必须回答”的气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点什么了吧。
郁弥抓抓脑袋,很不自在的做派:“……你就当做这是我的成长好了。并且这是最近习得的成长,你该为此夸奖我。”
“你的厚脸皮也是最近才学会的吗?”
感觉挨骂了。
倒也没有觉得不服气,毕竟风音说得没错,郁弥也觉得说着这话的自己丢掉了该有的对哥哥的敬重和自尊心,所以她的抱怨,他照单全收,说不出半点反驳。
他轻轻用指尖去碰风音的手背。
“生气了吗?”
风音把手揣进口袋里:“有点。我不喜欢你今天说的话。”
“那我道歉可以吗?对不起啦。”
小心翼翼,把手探进她的口袋里,郁弥试着触摸风音的掌心,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简直就像被雨淋湿的那天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前。
很不想承认,但风音好像真的很吃得下这套。尽管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在郁弥表示会收回刚才那番不礼貌发言之后再搭理他的,可一旦被他央求似的、低垂着的眼眸注视,她怎么都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了。
毕竟,从小时候开始,郁弥的主动道歉或是请求,就是偶尔才得以一见的奇景。
不过,决心就是决心,哪怕好事当前,风音也绝对不想动摇。她继续梗着脖子,任由郁弥整个人挨过来,抵着她的肩膀,连呼吸声也挨得好近,
“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语气真的越听越可怜了,“如果我亲亲你,你会高兴吗?”
风音的脸一下子拉下去了:“这只会让你自己开心吧?”
郁弥笑起来,完全不否认,只说:“可以吗?”
风音有种预感,就算她说了拒绝,郁弥也还是会厚脸皮地贴过来,用双唇磨蹭她的脸颊。正如现在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他就已经试探着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轻轻触碰她的嘴唇。
可能是错觉吧,对上郁弥的时候,经常会被他摆布了。明明更具有主导权的是自己,相较之下性格更加强硬的也是她没错,可好像总是很容易随着他的心思走。风音不知道这究竟时好时坏,就当下来看,应该不算太好吧。
想着这件事,让她有些不太专心,视线不自觉跑到别处。
分明没有刻意去看,可能仅仅只是巧合作祟,她逃逸的目光落在了远一点的地方——落在了不那么远的、就站在那里的夏也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