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在那里,就在那里,投来了目光。
它已经找到了无意间丢失的外套,很随性地攥在手里,从手背上突出的青筋显得突兀而难看,一直爬上了臂弯。有盏顶灯恰好就在他的正上方,白光直直地投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圈崎岖不平的影子。
他看着风音,或者是紧挨在他身边的郁弥,分不清他视线的落点究竟是在何方。
同样未知的,一定还有他的表情,被阴影笼罩着,根本无法辨明。
想象不出夏也生气的样子,因为他几乎没有生气过。在这份无知的加持之下,风音根本无法将未知的他此刻的情绪捏造成愤怒的面孔。她有些紧张,心虚感和秘密败露的恐惧则是稍后才追上的,来得过分尖锐,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郁弥是在察觉到了她异样的僵硬之后,才看到了身后的哥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表现得像个窃贼。
世上一定存在着密不透风、除了本人之外无人得以知晓的秘密,风音始终坚信这一点——或是说,她很希望可以这么去相信。
但她知道的,秘密不可能永远是秘密。从不愿被知晓之事放进囚笼的那一刻起,由谁打开牢门,完全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夏也迈步。他走过来了。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最好是辩解的话语,直白的道歉也不算赖吧。
风音试图出声,直到张开嘴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根本没有在运转,哪怕能够发出声音,也只是吐出了一团意味不明的吐息,仅此而已。
就算夏也逐渐走近,居然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孔。她真的很想从这一秒钟逃走,可是夏也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回家吧。”他说。
他笑着这么说。
不是什么骇人的笑意,也绝没有在此之下的卑微,说着这话的夏也,和平常的任何一刻一样。他会帮忙捋顺她被空调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握着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烘暖她已然冷却的指尖。
回家吧。他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风音点点头。
她依然想从这里逃走。
郁弥从最初的惊愕中抽身而出。他压低的脑袋还是很沉重,重到无法抬起,也难以去看夏也的表情。
明明之前做了那么多狡猾的、幼稚的、放不上台面的暗示,真到了面对面的那一刻,他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无论怎么说都一定会刺伤哥哥,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做出了刺痛夏也的事情。
所以,就算夏也在这一秒无视他的存在,连目光也没有投来,郁弥都觉得这很正常。可他还是好想伸出手,试着去抓住他们离去的衣角。
“哥,我……”
夏也并没有回头。他也说不下去了。
完全跳过了纪念品商店,算得上是很狼狈地回到了家。一路上,夏也没有说话,风音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这段距离不远,就算是蔓延了全程的寂静,也不算过分折磨人。
用力的关上门,吱呀一声。
“其实,”
夏也忽然出声。
猜想是要开始细数自己的罪过了,风音难免心一颤。尽管很想提前做好挨骂准备,可心跳得太快了,完全静不下来,只让她觉得慌张。
可夏也接着说的是:“差点就没能找到我的外套。”
他只是在说这件事。
“听店员说,好像是有个人顺手拿走了椅背上的衣服,走远了之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匆匆忙忙还了回去。谢天谢地。要是他再晚几个小时发现,我估计就要和外套永别了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他一直在说这件事。
然后他又说起晚饭、训练和明日的安排,仿佛水族馆里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记忆。
值得为此高兴吗?不。一点也不。
“夏也。”
风音拽住他的衣袖。
“你不生气吗?”
很直接的问题,或是称之为“过分直白”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