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不会否认自己说出了直白话语的这个事实。作为回报,她希望夏也可以直白地对她说点什么——无论是咒骂还是愤恨,她无所谓尖锐的情绪砸在自己的身上,可她一点也不想听那些无意义的、只是在脱离实际的话语。
夏也依然没说什么。他看起来很轻松的表情终于裂出了一点强装的痕迹。风音觉得很糟糕,毕竟她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需要我道歉吗?”她说着,多余的不安又在悄然涌现,“我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觉得这件事不值得道歉,我只是不确定这话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说不定听到‘对不起’,你只会觉得更加恼怒。但如果……”
她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夏也已经摇头了。
“我没有觉得生气或是怎样。”他说。
风音不想质疑他的话语,也不觉得他会在此刻用不坦诚作为假面。可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她做出的是那么过分的事情。
一时之间,她竟无话可说。总觉得应该掉两颗眼泪,以此证明她的痛苦,可大脑与内心似乎已经被榨干——她确实痛苦,可无法落泪。
在她找到合适的答复之前,夏也忽然靠近,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现在没有生气,因为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觉得,你和郁弥之间事情没有完全地暴露出来,就可以视作此事根本不存在。你可以觉得,我是在抗拒着正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啊啊,他知道啊。
很奇怪,明明这是最糟的消息,却莫名让风音松了口气。他果然知道。
但无法因此而去询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或者“你是怎么知道的”,最大限度的无知可能才是此刻最好的事情。
夏也的呼吸就抵在肩头,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些过分急促。
他说:“我知道的,在你心里,我的身份比起‘朋友’,更多的是‘朋友的哥哥’。从最初开始,我差不多就已经处在劣势了吧。从一开始,你喜欢郁弥多过喜欢我,可你最先认识的其实是我。真是……不公平。”
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
想要否认,可是没办法说出否定的话语。风音冷静下来想了想,意识到他说得居然完全没错。与她而言认识了同样久的这两个人,确实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微妙的身份差距。
“我很清楚,如果郁弥最先说出对你的感情,我一定就没有机会了。我当然也不想让郁弥失落,尽管我还是这么做了。只是没想到,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会……”
风音忽然不敢听了。“对不起。”她匆匆地说。
“不用道歉。我说了,我没有生气。”夏也轻轻蹭着她的颈窝,“我做得也并不好。不想由自己把事情戳穿、不想直白地伤害到郁弥、想要保持最大限度的平衡,用蹩脚的方式想要证明我才是被你爱着的那一方,慌乱到甚至觉得能用婚姻把我们绑起来,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到。谢谢你没有答应我当时很仓促的求婚,那完全只是我的挣扎而已。”
听到这里,风音才有点想笑。
“好笨的行为。”她会毫不留情地说。
夏也也笑了:“是啊,很愚蠢。”
气氛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风音抿了抿唇,说,我们三个人要不要好好地谈一谈,可夏也摇头了。
“以后再说吧,现在……保持现状就好。
“现状是,做出选择的是你,被选中的是我。”
他看起来像是在逃避。风音完全没有指摘他的余地,毕竟她也没有做出比逃避更好的行为。相较之下,当个缩头乌龟,反倒像是最佳选择。
简直如同心意相通,从这天之后,郁弥那边也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什么了。联系突兀地中断,无论是他还是风音,谁也没有先一步打破僵局。
明明很想询问他的心情,也想知道他究竟希望的是什么,可又觉得,这么做对夏也而言很糟。此刻是微妙的、不算和谐却还算平稳的现状,谁都不知道下一个阶段会是怎样。
至于夏也自己,至少他在风音的面前与往日无异。下半年再度进入赛事期,相处的时间再次被水池与篮球占据,除此之外能见到彼此的日子,他们心照不宣地当做水族馆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依旧说着每天都会聊的日常,做着每天都做的事,为了家务的安排稍稍争辩几句——当然,全部都是风音自己单方面的意见输出,夏也通常不会表示太多的意见。
嗯,一切都这么正常。
可还是太奇怪了。难道真的要一直维持粉饰太平的假象,仿佛他们的人生都是扮演给其他人看的真人秀吗?
风音想不到答案。
“小风。”
伊藤凪戳了戳她的脸。
“在发呆吗?”
她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风音却好几次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怎么想都是在发呆没错。风音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好勉强地笑了一下,对她说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伊藤大人一本正经,“但我必须要问问,你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