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樊望宇默默把目光斜到她身上。
“我以前总爱拉着你坐公交,挤地铁,也不管你习不习惯,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俞一诗不安地垂下眼帘,小小地绞手指,“那天和蔡姨聊起你的往事,我才知道你从小就是专车接送的,我自顾自带你出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岂不是会被我害……好痛!”
被猛然一弹额头,她捂住脑门苦兮兮地望向他。
“闭上你的乌鸦嘴。”樊望宇冷冷地收回两指,继续看沿路风景,“做你自己的事去,少胡思乱想,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睡觉。”
“是,是。”俞一诗敷衍地从命,自顾自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
被她冷落了好几分钟后,樊望宇反倒又坐不住了。只见他狐疑地眯了眯眼,问都不问,就取下一边耳机塞给自己:“你在听什么?音乐,还是谁在说话?”
“烦死了,我在记单词啦!”俞一诗没好气地夺回耳机,“老师说我词汇量不够,趁着考前要抓紧积累才行!”
“奇怪,这点东西需要专门背吗?”
“……‘这点’?”
被她不快的视线盯得发毛,樊望宇自知失言,悻悻地把视野转回车窗外:“算了,你背吧,我不打扰你。”
车辆持续前进。
沿途风景美好,却总飞快后掠,忽而清晰忽而朦胧。在这不断变换色彩的光影间,时间不知不觉,仿佛流逝得慢了许多。
樊望宇望着道路两边逐渐多起来的农田,不由心生诸多感慨。
不料,他才伤春悲秋没多久,就感觉右肩莫名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一诗?”樊望宇怔了怔,诧异地转头。
结果不出所料,俞一诗戴着耳机歪个脖子,枕在他肩膀上早已酣睡过去。
“……”
他顿时无语至极,心说这记单词是记了个寂寞?
然而,少女如此近距离的甜美睡颜,还是让樊望宇情不自禁地漏了一拍心跳。
公交车晃晃悠悠,俞一诗脑袋也跟着一摇一摆,有些毛茸茸的发丝把樊望宇脖子蹭得有些痒痒的,导致他脸颊开始发热,他喉结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突然间,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让俞一诗整个人骤然下滑。樊望宇一惊,本能地用手护住了她,生怕震动将女孩给吵醒。
“呼……”
俞一诗倒是睡得香甜,并未察觉这点小插曲。
可能是觉得不够舒服,她径自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然后再将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咂咂嘴,放心地进入梦乡。
樊望宇见状释然一笑,保持着右肩不动的姿势,抬起左手轻扶住俞一诗的脸,给她换到肩膀最稳的位置,好让她能睡得更舒适一点。
时光,如白色细沙从指缝零落而下,再于更迭的风景中,悄然流淌。
摇晃间,俞一诗脸颊被谁轻柔地拍了拍。
她慢慢张开眼,立马惊觉自己正靠在樊望宇肩上,于是迅速掩嘴弹了起来:“对对对不起,我应该没流口水到你身上吧?!”
“没事。”樊望宇按压活动了一下肩颈,泰然自若地问,“我肩膀枕得还舒服吗,跟你家里的枕头比如何?”
“我……”
俞一诗刚想说什么,车子却忽然进入了隧道,致使窗外光线倏地消失。
即使不与樊望宇对视,她也依稀能从玻璃映出的倒影里,窥见少年对自己那满含温柔与笑意的眼神。
而这,又更令她倍感羞耻,乱糟糟的呼吸里,全是失控的心跳声。
没有办法,俞一诗唯有别开视线,窘迫地岔开话题:“啊,嗯……还好吧……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马上就到站了。”
“这么快?”
“你睡死了当然快。”
“哦。”
俞一诗无言以对,为了应付尴尬,她只能把脑袋拧向另一侧。
等出口的白光越来越近,黑暗瞬间退去,阳光重新灌入车厢内时,一片与城区截然不同的风景呈现在他们眼中。
众多干涸龟裂的土盐池整齐排列。田埂边缘,一些曾经雪白的盐堆被遗忘在那里,被海风带来的泥沙覆盖,成为了荒漠里的风蚀沙丘。
目之所及,只见寂静与萧瑟。
一切画面恍惚已然静止,偶有几条野狗徘徊,才能让人知晓此处仍有时间流动。
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盐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