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霖育才部。
过了放学时间,走廊已经见不到多少学生。俞一诗从教师办公室回来,蓦然瞥见什么,脚步一顿,又下意识后退两步,停在了高二(2)班门前。
教室里空荡荡,唯有三排靠窗位置,有个人安静地趴在课桌上,像是睡着了。
只见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白框眼镜被手臂挡住,正歪歪扭扭地斜在鼻梁上,镜片于午后夕阳下泛着微光。
清风穿堂而过,少年凌乱的短发被丝丝撩动,肩膀也伴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俞一诗在门外盯了许久,心里则啧啧称奇:第一次见程云戴眼镜的样子呢。本来打算喊他一起吃个饭的,但看他睡得这么香,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想着,她刚想转身离开,背后就响起凉嗖嗖的问话:
“偷窥完别人就想跑?”
俞一诗诧异回头,发现程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摘下眼镜,皱眉不满地看着自己。
“原……”她不禁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你戴眼镜的啊?看不出来啊。”
“只有上课时会戴。”程云揉了揉鼻梁,“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吃饭了吗?”俞一诗晃了晃饭卡,“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程云神情滞了一滞,怪异地抬头:“你和我?”
“对啊,去不去?”
“……”
“算了。”俞一诗见状,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吃就不吃吧,本来我还想请你一顿呢!”
哪想程云“啪”的一下合起了课本,直接起身:“走吧。”
……果然,不用出钱对他才是绝杀。
俞一诗心知肚明,便笑嘻嘻地拍拍他道:“行,那你到饭堂等我,我还要去行政楼给老师送份文件!”
“没事。”程云不以为然地踱到她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
行政楼长廊。
俞一诗和程云漫步在洒落余晖的玻璃窗下。
“想不到你学习还挺努力的。”俞一诗背着手,慢悠悠地前行,“我以前一直以为,天才都是过目不忘,随便学学就能拿高分的人。”
程云插兜不语。
“可后来我才明白,就算是被大家叫做天才的人,背后也少不了拼命努力。”她无端生出一些感慨,“别看他好像一脸云淡风轻的,其实黑眼圈早就把他出卖了。”
“哦……”程云若有所思地听完,忽然眯着狐疑的眼问,“不对,你在说谁啊,应该不是我或者樊望宇吧?”
“说的是我想象中的天才。”
“扯淡吧你。”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在路过学生会时,刚好就遇见了正要出门的樊昀熙。
对方提着皮包,肃色沉眸,眉峰微蹙,国际部的黑白夏季制服在他身上,充满了冷峻与节欲的秩序感。
“会长!”俞一诗突然对樊昀熙露出笑脸,“你要回家了吗?”
“咦?!”
程云大吃一惊,他难以想象俞一诗面对樊昀熙竟会是这种态度。
樊昀熙不开口,只在俞一诗和程云间扫视一眼,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等樊他走远后,程云才眨眨眼愕然问:“你和他很熟?”
“不熟啊!”
程云目瞪口呆:“那你怎么……”
“我只是觉得,我主动热情一点,他的态度就会缓和很多。”
“你是不是傻?”程云无语,“樊昀熙身边又不缺热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原因缓和态度,他对谁不是都一个样吗?”
“……说的也对。”俞一诗干笑。
“而且看你们俩也不像完全不熟,应该见过好几次面了吧?”
“嗯,是有讲过几次话,不过都是我单方面找话题。”俞一诗说着说着,面露苦恼,“其实我想问他知不知道柳萃声的事,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是能和他再熟一些就好了。”
“我去,你还不死心啊?”程云感到不可思议,“不是说她已经去世了吗,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云轻哼一声:“搞不懂你,如果真想知道,那你叫樊望宇去问他不就行了,樊昀熙不是他大哥吗?”
“望宇和他哥好像关系不太好,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啧,麻烦死了,你们这群人。”
“呵呵,是有点。”
随后,两人完成了任务,一出行政楼便直赴食堂。
“吃来吃去,我还是食最喜欢堂的炸鸡腿!”
俞一诗端着餐盘在程云对面下,“说实话,我在家也试着炸过,买的超市现成炸鸡粉,但做出来的卖相和口感……算了不提也罢,你呢?你喜欢哪种菜?”
程云直接开吃:“哪种都不喜欢,我更想出去外面吃汉堡。”
“汉堡啊,有点怀念!还记得刚认识你时,我也请你吃过汉堡。对了,你的财政大权争夺得怎么样了,你爸同意你玩摇滚了吗?”
“怎么可能同意!”程云不屑一顾,“就零花钱比以前多了点,偶尔能出去打牙祭罢了。”
“现在想想,我们两个也算有缘。”俞一诗忍不住回忆起往事,“当初看你睡在树上,我觉得太危险就随口提醒了一句,结果就这样认识了!话说,你那时为什么想借我车啊?”
“没什么,就觉得你可能好欺负。”
“……”俞一诗不由鄙夷,“现在呢,我好欺负吗?”
“一般般吧。”
“说真的,我打心底里佩服你,程云。”俞一诗犹豫了一阵,缓缓说道,“因为你爷爷的事,你们应该很恨樊家人吧。你背负着这些恩怨,最后能却选择放下,坚定走自己的路。这种豁达,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来。”
“学我做什么?”程云吃着饭,闷声回应,“我不过是摆烂了而已。”、
“可我认为不是,摆烂是逃避,不是面对。”俞一诗展颜一笑,“所以我才说你很了不起,不被过去束缚是好事,希望你今后也能像云一样自由自在。”
程云瞳孔微凝,握筷子的手也悬了悬,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吞吞挤出一句嫌弃的话:“……真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