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时间里，他明显沉默了很多。

而吃到一半，俞一诗终于按捺不住，撇眼望向右边：“程云，那边几个男生你认识吗？”

程云淡淡一斜眼：“他们是我班里的。”

“他们跟你玩得很好？怎么老往我们这边看？”

“放屁，一点都不好，估计是看我和女生吃饭觉得新奇，都等着看我笑话呢。”程云支着下巴，一脸不爽地道，“你请我吃饭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一时兴起？我可不信。”

俞一诗僵硬半刻，难为情地笑了笑：“我……我是想向你道歉。”

“道歉？”程云停下筷子，讶异地抬眼。

“就是去海边那天，我冲你了发脾气，对不起。”她低头小声说道，“后来我回去好好想了想，你会这么认为其实也有道理，我当时实在太冲动了，你毕竟是在为我着想。”

程云默然一秒，挠挠脸，轻嗤道：“这有什么，吃醋嘛，冲动也正常，理解。”

“也、也不算是吃醋吧。”俞一诗莫名羞耻。

“怎么不算？”程云闷头扒饭，只为把即将流露的情绪藏起，“人一旦嫉妒起来，就很容易失去理智，说出伤人的话，这是没办法的事。”

“嫉妒？……”俞一诗茫然低喃，“我当时是在嫉妒吗，我真的会出现那种心理？……”

“我觉得是。”

“……”

至此，这顿饭彻底变成了沉默的晚餐。

俞一诗不知道程云是何时吃完的，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餐桌很远了。

“等等，程云！”

她追了过去，慌忙叫住他，“你现在要回教室吗？”

“没，吃饱了，去操场散散步。”

“那我和你去吧！”

“你？”程云明显僵了一下，回眸质疑道。

“对啊！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走走，好吗？”

程云盯着她不语良久，才满不在乎般转头目视前方：“随便你。”

外面是平常又宁静的傍晚，黄昏夕照，云霞将整座操场染成了橙红色。

程云和俞一诗并肩走着，始终保持冷淡，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脚步却不知不觉放得很慢。

晚风吹起他的发梢和领带，可吹不散他眼中萦绕的阴郁。

操场上的灯慢慢亮起，突然，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乐曲声。二人循声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男生正背对操场，坐在长椅上，专心致志地弹着吉他。

“靠，那货还在练啊？”程云这时才终于开口。

“你认识他？”

“高三的音乐生，我们经常朋友圈互赞，算是乐友吧。”

不等她回话，程云就径直上前向男生打招呼：“哟，这么勤快？连饭都不吃了？”

“这不是准备到校庆了嘛！我的节目被选上了，肯定要抓紧练习啊！”男生一见程云便仿佛见到了救星，“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一下吉他，我先去吃个饭！”

“嗯，去吧。”

程云接过吉他，等男生一溜烟跑远，自己才在长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他似乎仍没心情说话，俞一诗踟蹰片刻，决定坐到他旁边。

“还不回去？”程云埋头摆弄吉他，淡淡问。

“本来想回的，但我好久没见你拿过吉他了，有点好奇。”俞一诗笑道，“上次你参加音乐会我没能去成，我老觉得特别遗憾，毕竟我还从没亲眼看过你弹吉他呢！”

“你想听吗？”

“你要弹？”俞一诗措不及防，“不可能吧，你平时不都喜欢拒绝……”

她话还没说完，清透的音色已经响起来了。

程云斜抱吉他，一对大长腿随意支着，右手则熟练自然地拨动着琴弦。弹奏间，他额前碎发浅浅散落，为其精致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朦胧阴影。

夕空无垠。

垂暮下，蝉鸣中，晚风掠过，旋律如诗悠扬。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程云才缓然叹息一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很好听。”俞一诗迟迟才于陶醉中回神，“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它的名字是……”

程云张了张唇，像在犹豫着什么。

随即，他面带笑意转头，慢慢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泛起前所未有的温和神色，似天上流云，绵软而轻柔：

“《爱的告白》。”

俞一诗愣了愣：“听起来不像你会弹的曲子。”

“一时兴起！”程云难得爽朗地咧嘴一乐，“太嗨的话，老师会过来骂人的！”

被少年的笑容所触动，俞一诗先是惊讶，尔后才欣慰一笑：“你心情终于好一点了。”

“哦，怎么说？”

“因为我见你今天总是闷闷不乐的，有点担心。”

俞一诗靠在椅背上，晃着双腿，仰望天边的艳丽云彩，“别看我平时跟谁都聊得来，其实真心的朋友没几个。所以我特别珍惜你，不想让你一直陷在难过里。”

程云蓦地蹙起眉：“朋友？”

“啊？难道你不当我是朋友吗？！”俞一诗大为震惊。

“……”

程云抱着吉他，缓慢仰头，遥望地平线上的落霞，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他才垂首阖起眼帘，脸上荡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嗯，朋友。”

时光无言，看似美好悠长，却早已一去不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