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肃州城白日里的烽火与喧嚣尽数吞没,只余下死寂与寒风在破损的城头盘旋。城西的火势虽被控制,但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提醒着人们白日的惨烈。
别院内,烛火通明。
顾长渊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温景行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银针与药罐几乎不曾离手。黎玦则坐在外间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城防图与物资清单,眉头紧锁。他强迫自己不去听内间偶尔传来的、顾长渊因伤痛而无意识发出的微弱呻吟,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严峻的局势中。
墨珩肃立在一旁,身上带着搜查纵火者时沾染的烟尘与肃杀之气。“殿下,纵火的几个黑衣人皆是死士,见无法逃脱便咬毒自尽,未能留下活口。但可以确定,是惊阙的手段。”
黎玦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梅使的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惊阙如同附骨之疽,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周将军那边情况如何?”黎玦问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周将军已加派了双倍人手巡逻,尤其是粮仓、水源和几处关键城墙段。只是……”墨珩顿了顿,语气沉重,“将士们白日苦战,夜晚又需高度戒备,已是疲惫不堪。且今日粮仓被焚毁部分,虽未伤及根本,但消息传开,军心已有浮动。”
黎玦沉默。人力有时穷。守军并非铁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内外交困下,士气如同风中残烛。
“王爷昏迷前提醒,需防黎琮夜袭。”黎玦抬眸,眼中血丝遍布,却亮得惊人,“墨珩,你亲自去一趟北门,那是白日受损最重,也最可能被选为突破口的地方。告诉守军,援军不日即至,让他们务必坚持住!”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军何在。但此刻,信念比真相更重要。
“是!”墨珩领命,深深看了黎玦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黎玦一人。烛火跳跃,将他孤寂而挺直的身影投在墙上。他拿起笔,想要继续规划,却发现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脑海中纷乱如麻。顾长渊重伤昏迷,苏云晚下落不明,城外大军压境,城内暗流涌动……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这个刚满弱冠不久的北陵质子肩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顾长渊挡在他身前的身影,想起他昏迷前那句“清理城内残敌”的嘱托。
不能慌,不能倒。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他走到内间门口,隔着门帘,听着里面顾长渊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低声自语,又像是在承诺:
“我会守住这里,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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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肃州北门城头,负责值守的队正王老五裹紧了冰冷的铁甲,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努力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城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身边的士兵大多抱着兵器,靠在垛口后打盹,连续的高强度戒备,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王老五没有睡,他是老兵,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滚落的窸窣声,从城墙下方传来。
王老五瞬间警觉,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向下望去。只见城墙根部的阴影里,似乎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在蠕动!
“敌袭!”王老五头皮一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同时抓起身边的铜锣,拼命敲响!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城头打盹的士兵被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然而,已经晚了!
数条带着铁钩的绳索如同毒蛇般从城下抛了上来,牢牢钩住了垛口!紧接着,数十道矫健如猿猴的黑影,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迅速攀爬而上!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都是精通夜袭的高手!
“放箭!快放箭!”王老五一边怒吼,一边挥刀砍向一条绳索。
零星几支箭矢射出,但在黑暗中准头大失,未能有效阻止敌人。攀爬者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有十余人翻上了城头!
这些黑衣人不同于白日的北陵士兵,他们出手狠辣刁钻,招式诡异,专攻守军要害,瞬间便将仓促迎战的守军士兵砍倒了一片!城头顿时陷入混乱!
“结阵!不要乱!”王老五目眦欲裂,奋力砍杀,但他很快便被两名黑衣人缠住,险象环生。
就在北门防线即将被这支精锐小队撕裂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