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好没良心,人家已经都这样了,你还欺负人家!”
薄香茜把手搭在苏隽柔脖子后颈上,剪眸似水媚眼如丝地看着苏隽柔。
苏隽柔背倚着窗户框棱,不顾外头碎雨袭身。
竟把头偏向窗外。
黝黑透亮似夜空里蝶影掩月一样狭长又浓密的眉睫下面。
那如同幽暗深潭的眸子……
凝望着她。
不禁让薄香茜一霎恍惚。
意乱情迷。
此刻。
薄香茜双手捧着映照在宫灯下,那一张犹如莹白美玉般精致峻美的轮廓脸庞。
唇下蠢动。
似香津泌入舌根,却漫过了舌尖。
想要肆意索吻。
却又不想破坏了这般雨景下,璀璨迷离又勾人心魄的婉约情致。
“茜儿,你知道在这偌大深宫中,有什么事是最让朕着迷和眷恋的吗?”
苏隽柔幽幽涔涔地笑着,凝望着薄香茜的眼神里。
竟仿佛有萤萤鬼火摇曳闪动……
薄香茜看着苏隽柔的眼睛,只感觉那团火焰似有些灼眼而又烙心。
似缓缓窜入了她的身体里。
夺走了她的理智清醒。
却又悄无声息。
波澜不兴。
但薄香茜却仍是故作清冷,颜容温婉细腻无痕地凝眸一笑。
似宫铃轻响……
衣漾风中。
“夫君贵为君王,掌握寰宇,主宰天下,似这小小宫苑深墙内,又有何事如此重要,竟也值得令夫君如此萦心挂怀?”
薄香茜的唇角和脸庞轻泛笑意,指若无骨柔荑悄然滑落下来。
像是亵玩调戏似的。
“呵,茜儿,你有听过一只把你从噩梦中惊醒的乌鸦。
在你被惊醒了以后,无意间瞥见一抹暗翳的阴影。
就停落在……
你床榻边距离不远窗棱上。
而当你心惊胆战地鼓足勇气转过头去看它的时候。
却只看到它望向你的那一个的凶狠冷厉又淡漠深邃的眼神。
然后就看见它,头也不回地往窗外面的夜空深处……
飞了去。
那一霎间。
它凄凉而又嘶哑的一声哀鸣凄唳,就这样忽然来了又遽然离去。
就像是多年未见,却突然某天深夜来访的一位故人。
你以为他是来找你叙旧,与你一起追忆往事寒暄小酌的。
可只有在他忽然不见。
如同那只乌鸦一样,叫声凄厉呼呼一阵地掠过窗口逐渐远去的时候。
那一霎里……
竟让你感觉比做了噩梦,还更萧瑟阴冷孤独绝望的声音吗?”
薄香茜不解其意,只道是苏隽柔那寂寞孤独无端臆想的皇帝病又发作了。
可她也不敢当面嘲笑他。
便把手指放在苏隽柔的下颌和喉结上面,画圈轻撩,摁压挑逗……
“夫君又在哄骗茜儿了,这玉锦皇宫里怎么可能会有乌鸦呢?况且夫君掌握君权,天下臣民的生杀予夺尽在夫君一念之间。
夫君却说自己会做噩梦,还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可夫君方才说的那只乌鸦,却就只出现过一次?”
苏隽柔黯然一声轻叹,眉宇紧锁如密云笼罩,“没错,那只乌鸦的确就只出现过一次。
可越是这样。
朕就越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或许这些噩梦,都和当初发生在这云锦宫里的那场寅卯宫变有关吧。
为此。
朕找了不少方士法师,也未能驱散始终萦绕盘踞在朕心头的那片翳云阴霾!
仿佛父皇和皇兄们他们的亡魂怨灵,一直都在我身边……
偷偷缠着我。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就会出现在朕的梦里。
眼窝淌血……
把它们脸上弄得满脸都是汨汨血渍,而它们都想要用它们的手。
掐着朕的喉咙……
把朕给掐死在它们手里!”
苏隽柔神情骇然而又惊悚,可笑意间却愈发阴鸷冷酷趋于狂态,“但它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朕吗?朕早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唯唯诺诺的六皇子了,朕现在已经是稳稳地坐上了龙椅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了!
谁也不敢忤逆朕……
背叛朕了!
谁要是敢背弃朕……
羞辱朕。
朕就让他跟朕的父皇和皇兄们一样血溅丹陛身首异处!
死无葬身之地!
朕要让他们永远都记住,这个天下……只有朕……
只有朕才是他们唯一的主宰。
君上!
谁要是敢与朕作对,那就是等同于与全天下人与敌!
朕会让他们死得凄惨无比!
连一点儿骨头渣子……
都找不着!”
苏隽柔忽然抬起手捏着薄香茜的嘴唇,眼神湿漉漉地凝望着她的眼睛。
薄香茜仿佛能在他的瞳孔深处……
看到被滂沱暴雨淋得一身狼狈孤独的玄裳少年。
颓落哀伤。
落寞悲凉,孤寂徘徊地走在金銮大殿外的三千玉阶下……
一步步。
踏着遍地尸骸腥血。
狞笑狂狷。
张开臂膀,举目望着金銮宝顶。
然后便又窥见了殿上那玉玺龙椅,雷霆叱咤,仰天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