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休息室,从地毯上捡起手机,屏幕上有醒宜的未读信息和陈管家的未接来电。
她先点开醒宜留言的语音。
“知遥,谢璟浔去家里了,没见到你,留下话说……那套蓝钻,他近一个月都在港岛,让你随时去拿。” 醒宜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知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时去拿?
他说得轻巧,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快递,而不是价值连城、且牵扯着无数过往的“霓虹”。
她闭上眼,能想象出他坐在沈家客厅里的样子。眉头微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家里的佣人都战战兢兢。
他从来都是这样,拥有一种不怒自威,轻易就能搅乱一池春水的能力。
然后,她点开陈管家的未接来电,回了过去。
“小姐,”陈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谢先生中午来过,等了一会儿,见您未归,便离开了。那位邢助理留下话,说谢总近期都在港岛,东西……请您方便时去取。”
“我知道了,陈叔。”沈知遥语气平静,“我一会儿去看看外公外婆,晚饭不回去吃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
摇椅还在轻轻晃动,仿佛还残留着之前小憩时的温度。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假山鱼池投下的斜斜影子。
他来了,像一颗投入她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心湖的石子,涟漪已层层荡开,无法忽视。
随时去拿……
这看似给予选择权的话语,实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和耐心的较量。
他知道她避而不见,所以他以静制动,等着她主动走进他设定的棋局。
沈知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手包和车钥匙。
她不会现在就去,至少今天不会。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去见见真正能让她心静的人。
沈知遥将楚楹的画稿仔细收好,交代小杳看好工作室,她便驱车前往浅水湾,外公外婆住在那里一栋安静的老宅里。
车窗外,港岛的黄昏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与那套名为“霓虹”的蓝钻,以及那个男人带来的无形压力,交织成一幅迷离而紧张的图景。
他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
而她,需要决定何时,以及如何,去面对这场迟来了三年的风暴。
车行至浅水湾道,喧嚣的城市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山景和偶尔从林隙间瞥见的、宝石蓝般的海面。
老宅坐落在半山一处僻静的位置,白墙青瓦,带着岁月沉淀的安宁。
推开略有年代感的木门,院子里那棵老玉兰树亭亭如盖,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花香和若有若无的茶香。
外婆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天光慢慢缝制着一件旗袍的盘扣。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银白的发丝和布满皱纹却依旧优雅的手上跳跃。
“外婆。”沈知遥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依赖的柔软。
老人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眼角的纹路像盛开的菊花。
“酥酥来啦,快过来坐。”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张藤椅。
“外公呢?怎么没看见?”
沈知遥走过去坐下,很自然地依偎在外婆身边,像小时候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混合着布料、茶香和老人身上淡淡药草味的气息,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脸色不太好,没睡醒?”外婆打量着她,没接她的话,目光温和而锐利,“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沈知遥沉默了一下,在外婆面前,她那些伪装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即细说,只是看着外婆那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稳健的手,一针一线,将一枚精致的葡萄扣固定在缎面上,那动作缓慢、专注,充满了某种让人心安的定力。
“外婆,您做了一辈子旗袍,不会腻吗?”她轻声问。
外婆笑了笑,声音柔和:“傻孩子,针线活计,磨的是性子。你看这盘扣,一颗颗,一圈圈,急不得,也乱不得。”
“心浮气躁的时候,线就会打结,针就会扎手。心里静了,手上的活儿自然就顺了。”
她抬眼看向沈知遥,眼神通透:“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人,经过的事,就像这做衣服。合身的,就好好珍惜;不合身的,要么改,要么就放下,总不能穿着一件勒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衣服过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沈知遥心头微震。
外婆的话,像是随口闲聊,却又字字句句都敲在她此刻的心事上。
不合身的衣服……
她和谢璟浔之间,那件名为“过去”的衣服,是否早已不合身了?
他是那个需要被修改的部分,还是那个她应该学会放下的部分?
她没有提起谢璟浔来了港岛,也没有提起那套惹祸的蓝钻。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外婆说话,看她做针线,听她讲一些旧年趣事。
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那些京市的雪、港岛的热搜、男人带来的压迫感,都被暂时隔绝在这方宁静的院落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