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之人走得不疾不徐,时不时回头微笑回应着一行人的诸多疑惑与好奇。
荣屿走在正前方,顺着小道极目所见——
坞内夹道而来的男女老少,皆青丝如瀑,衣饰鲜艳。头裹高耸蓝帽,额间悬吊各色花饰,人人脖颈挂着半弧形银金吊饰,却难掩颈间紧紧缠绕的细密暗纹……
“阿娜尔,他们怎么长得跟我们不一样呀?”一蓝衣小孩手指着他们,一脸好奇。
身着红衣长袍,耳著月牙金饰的女子,温柔地摸着他的小脑袋:“别怕,是有新的祇令要来保护我们了。”
“哦!好耶好耶!”
男衣小孩顿时手舞足蹈起来,颈间金饰相撞,随即发出一阵叮铃悦耳铃声。
众人刚经历一番死里逃生,此刻看见夹道欢迎的异族人,也不禁抬眼好奇地四处打量,心中惊叹之余,也不免对接下来的挑战忐忑不已……
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小道,众人被引至繁花锦簇的巨型石台之上。
带路之人走至石台正中心稳稳停下,缓慢转过身面向众人,微笑开口:
“第二关,成功从体内种出那刹萝树者,取胜。”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得微张下唇,想起方才在他们面前瞬间变成那刹萝树的人,顿时握紧了手中武器,神经紧绷不已……
短发女子上前一步肃然直立,眉头紧锁:“那邪树是你们梅聆坞特有之巫术,又如何能被我们种出来?”
“虚实相生,形虽可幻,心却为实。”带头男子语焉不详,与他们打着哑谜。
络腮胡男子是个急性子,猛地跳出来怒喝:“说人话!”
带头男子笑容依旧不改,继续往下说道:
“诸位若心存执念,种树自不成难事。”
“若无异议,第二轮……”带头男子话未说完,被人温声出言打断。
荣屿立于原地,神情淡漠:“为何遴选之人,只有我们?”
带头男子神色微滞,随即笑应:“依规则坞内坞外之人分开遴选,坞内之人已于昨日参会完毕。”
“哦,是吗?”荣屿微微勾唇,并未被此人的只言片语说服。
带头之人颔首低眉道:“自然。”
“诸位此轮取胜者,可与已通过前两轮选拔的坞内人,于最后一轮公平竞选祇令。”
“若身体成树,又遑论输赢?”荣屿微挑眉头,语气中全是质疑。
荣三娘也紧跟其后发出质问:“山口在我们面前成树之人,早已痛苦身死。”
“你们打着选拔祇令的幌子,又定下如此要求,不就是强逼着我们自戕?”
荣三娘话刚说完,身后众人皆高声附和:
“对啊!这意思不就是让我们自己去死吗!”
“我们才不会上这个当!”
带头之人笑意盈盈,眼睛直视前方,只伸出右手平摊向众人身后,顺着他的动作,荣屿等人齐齐转身向身后望去——
手提衣摆,右手持剑的男子缓步踏上台阶,徐徐走至众人身前。
仇笑一立马探身一步,仔细再望过去,掩不住地吃惊:“那不是山口变成那刹萝树的人吗?”
其他人一见其面,顿时惊慌失措地抽出武器,将其挡在身前。
“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啊!他不是已经变成树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儿?”
“他不会又要攻击我们吧!”
持剑男子步履依旧不停,接着向他们走去,众人惊惧连连后退,紧握手中武器,神色万分慌张!
仅几步之隔,持剑男子稳稳停下,迅速抬起了右手的剑。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众人大声呵斥,时刻准备再次迎战。
荣屿仔细打量着死而复生的他,除颈间多了道暗纹以外,并无其他异样,荣屿不禁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暗纹……怎么和坞内人脖颈间暗纹相同?
持剑男子抱歉一笑,接着两手握剑,向大家弯腰鞠上一躬。
众人依旧不解其意,紧张地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只见他起身言道:
“山口不幸变成那刹萝树,吓着大家了,在下实在抱歉之至。”
荣屿盯着那让人难以忽视的颈间暗纹,不禁回头望向带头男子,却见他依然笑容淡淡,难以窥其真意……
带头男子从持剑之人身上收回目光,微笑着开口:“大家现已亲眼所见,此人虽已成树,却并未身死。”
仇笑一回过神来,紧盯着带头之人的双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头之人抬手一挥,已有两名身着黄袍的坞内人走到台上。
持剑男子微微一笑,只意味不明地深深望了望还处在迷雾中的众人,便紧随两人下台,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树为幻,人为主。执念尚存,人……”带头男子转头环顾众人,笑着说出后话,“自然可活。”
荣屿立马抓住话头,接着温声开口:
“既真如此,林中同样成树之人,为何不见死而复生?”
一语惊醒梦中人,荣屿这话正好提醒了半信半疑的一众人,人群中开始不断传来质疑的声音——
“对啊!我亲眼看见他们全都变成树了!”
“为什么只有那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为什么他们没活过来?”
带头之人默默偏头眺望远处那座被那刹萝树密密麻麻全部侵占的山头,良久又回过头,少见变得严肃正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