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么多……!
邬常默默拿回桌上的铜镜,一边对着镜面哈气,一边拿棉布轻轻擦拭着心爱的宝贝,邪魅勾起右嘴角,悠哉悠哉敲打着木头人。
“你单纯否、认真否,在下不知。”抬眼好笑望着她,“可你心上之人,心思定然不单纯。”
风翎脚挪不了半步,大脑瞬间宕机了。也顾不上他识破自己的假托之辞了,脑中只猛地想起,他在房中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古怪之语。
我未做逾越之举。
我未做逾越之举……
我未做逾越之举!
见她终于像个正常人了,邬常轻飘飘再问她:“姑娘还算命吗?”
见他一直像个神经病,风翎放下手来,俯身大力撑在了桌子上,直将桌子拍得一激灵!
半挑右眉,压低声音:“敢说出去,我就砸了你这破店。”
邬常眉眼含笑,右手向外打了个圈,做出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风翎微眯了下右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大跨步迈出了“保准行”算命铺子,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邬常从门外收回眼神,视线又挪移到手上锃亮如初的宝镜上,轻叹声声:“她是痴傻之人,呵,我也是痴傻之人。”
“红尘诸多痴傻事,非要让世人都尝上一遭,方才痛快吗。”
求解无果,邬常抬手将镜子掩于心口中,面色一瞬沉了下来。大袖只一挥,转瞬便消失在了铺子里。
华曲沼。
风翎走到近前,只见乐正罗正低头瞧着一张阵形图,浑然未觉她身旁多出来一个人。
玩心顿起想吓吓她,手刚要拍上她右肩,某人凉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多大。”
切,没意思。风翎无趣收回手,扑通一下坐在了她身边,盯着她手上的地图:“这是角哀川的地形图?”
乐正罗将所有防守点勾画完毕后,又将地图放到两人正中间。抬眼正要与她细说,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的装扮,与往日有很大不同。
“城内又起风沙了?”
“啊?”风翎愣了片刻,又随口接话,“哦,我……赶风尚呢。”
乐正罗心里偷乐了下,放下地图笑言:“这头纱算不得妙梵天的风尚,你若是喜欢,等日后出去了,我带你去‘弄潮儿’。”
风翎成功被她带偏了,也有些好奇这地方的风俗人情:“什么是‘弄潮儿’?”
乐正罗细想了想,寻了个通俗的说法,易于她理解:“其实就和赏美大赛差不多,在那儿你会看见,每位女子都有属于自己的风尚。”
微笑深深:“每年也只有遇到‘弄潮儿’,妙梵天所有女子,才会不约而同聚在一起,说的喝的玩的乐的,全是有关风尚。”
陷入了百年前一段美好的回忆中:“有人会展示自己搭配的漂亮裙子;还有人演示自己改装的、更为省时省力的纺纱器式;也有人自成一派,编写出了风靡一时的声乐。”
“我至今都还记得,有位女子研制出的美酒,广受役音城所有百姓们的追捧,就连那么挑剔的圣庭,都抢着要采买呢。”
“她们之中,还有许多编新书的、研制香料的、攻克疑难杂症的、创制出独门武法的……”
有太多女子了,她简直可以说上整整三天三夜,可迫于眼下局势,也只得主动把话题引回来:“不过除了见不到你这厚重的头纱,其他风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大家来不了的~”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风翎抬手拨了拨自己脖子上的巾纱,“这不挺好看的吗?”
乐正罗眼睛暗了些,“头纱越是厚重,便意味着风沙越为暴虐。”
“大家难得开心一回,都会刻意避开这制式,若实在是喜欢,也会选择较为轻薄之纱。”
哦,这样啊。风翎点了两下头,倏地回过神来,她们俩怎么还越扯越远了!
连忙拿过她手中的阵形图,快快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好了好了,别管我这头纱了,咱们想想该怎么进角哀川吧。”
乐正罗哑然失笑,依言凑上前,和她交代着情况:“角哀川共分东西南北四处进口,除南面进口,是由一只魇兽镇守外,其余三处进口,皆由乐正炀的乐卫亲自在外防守。”
“我第一次闯角哀川时,曾与这些乐卫交过手,”神色严肃了些,“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意识,身体也不会受伤,但战斗力奇强无比,绝不似寻常之人。我们若想从这儿进,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风翎心里大致明白了,手指点向南处山门,“这魇兽又是什么东西?”
“魇兽以窥梦食梦为生,亦可织构出幻梦,致人堕入迷境。凡通过第一轮乐选的乐子,皆需再经由魇兽一关,成功出来者方可进入角哀川,接受守神琴的点化。”
“那没能过魇兽一关的人,”风翎有个不好的猜测,“不会都被它吃了吧?”
想起第二次闯角哀川时,它痛哭流涕求她多陪它一会儿的样子,乐正罗便忍俊不禁,“它只是比较爱捉弄人,是个老顽童罢了。”
那不简单多了,进去不分分钟的事儿嘛~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那南山门既然如此好进,乐正炀怎么不派上乐卫,也好生在外守着?”
“魇兽不喜吃人,却会吃乐卫,乐正炀也正因此损失了大半乐卫。”
“这魇兽还挺有眼力劲儿的哈~”风翎直乐笑了。
乐正罗笑着摆了下脑袋,“对于生人,它可不会如此客气。”
“吃乐卫,算客气?”风翎后背莫名一阵发寒,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乐正罗只微笑举起酒杯,“预祝我们好运。”
风翎露出怯生生的干笑,抬杯慢慢与她对撞,“哈哈,好运……”